第210章 柳暗花明

胡满仓彻底没了耐心，烦躁地挥挥手。眼看折腾了快半个时辰，一无所获，几个跟着来的村干部也开始低声议论，

觉得兴许真是搞错了，或者人真的不在家。胡满仓脸上有点挂不住，心里也开始动摇，莫非真走了？他妈的，白高兴一场？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带人撤离的时候——

突然，屋里隐约传来一阵轻微的“咚…咚咚……”的声音。

声音很微弱，像是从地底下传来，又像是有人在不耐烦地敲击着什么空心木板。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胡满仓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视着屋内的地面。那几个原本有些松懈的干部也立刻精神起来。

“什么声音？”  “好像是从下面传来的……”

“地底下有动静！”

长根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哀嚎一声：“完了！”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干部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地窖！肯定是藏地窖里了！很多老房子屋里都有地窖！”

一句话点醒众人！胡满仓顿时恍然大悟，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猎人找到猎物踪迹的残忍笑容。

他大手一挥：“快！找地窖入口！就在这屋里！”

手电光立刻聚焦在地面上，人们开始用脚跺地，仔细倾听回声。很快，有人在里屋的墙角发现了一块边缘似乎有些松动的木板，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没掩盖好的新鲜泥土印子。

“在这里！”有人喊道。

几个人上前，七手八脚地用铁锹撬开了那块石板。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露了出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霉味、尘味、老鼠屎味和腐烂气息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熏得靠近的人直捂鼻子。

就在这时，还没等外面的人看清里面情况，一个小脑袋突然从洞口冒了出来，紧接着是剧烈的咳嗽声和哭喊声。

“哇……妈……呜呜……我不待里面了！憋死我啦！臭死啦！好多死老鼠，还有蟑螂爬我身上！一点不好玩！我要出去！哇……”

竟然是黑娃！他被里面的环境吓得崩溃了，自己拼命爬了出来。他身上、头上沾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小脸上全是泪水和污渍，哭得撕心裂肺。

手电光立刻对准地窖口往下扫去。光线所及之处，清晰地照出了一个蜷缩在角落的瑟瑟发抖的身影——正是挺着大肚子的李嫂！

她脸色惨白，脸上混合着恐惧、绝望和刚才被儿子突然爬出去吓到的惊慌。

一切都暴露无遗。

几个大队干部们立刻兴奋起来，朝着洞里大喊：“出来！赶紧自己爬出来！难道还要我们下去请你吗？”

李嫂知道再也藏不住了，绝望的泪水涌了出来。她在下面磨蹭着，最终还是在一个干部不耐烦的威胁下，艰难地、慢慢地从地窖口爬了出来。每动一下，都显得异常沉重和艰难。

胡满仓看着这一幕，尤其是长柱那面如死灰、彻底崩溃的表情，心里畅快极了，积压了几个月的恶气终于出了大半。

他让人把长根拉到堂屋中间，然后自己踱步过去，猛地用力推搡了长根一把，差点把他推倒在地。

胡满仓把脸凑到长柱面前，嘴角挂着嘲讽的冷笑，一字一顿地大声质问道：“刘！长！根！你不是他妈的说你媳妇回！娘！家！了！吗？！嗯？！这地窖里爬出来的是鬼吗？！啊？！狗日的，还敢骗老子！对抗政策！刁民！彻头彻尾的刁民！”

长根看着被从地窖里拉出来、浑身发抖、面色惨白的妻子，再看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儿子和吓得不敢动弹的大儿子，心如刀绞，彻底没了刚才的硬气，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瘫软下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任何辩解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绑起来！把这对超生犯都给我捆上！押到乡卫生院去！立刻执行手术！”胡满仓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声音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得意。

如狼似虎的干部们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粗暴地将长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对待李嫂虽然稍微客气点，没有捆绑，但也几乎是连推带拉地押着往外走。

“孩子他爸！”  “妈！”  铁蛋和刚爬出来的黑娃哭喊着想扑过去，却被干部们无情地推开。

长根挣扎着回头，看着哭喊的儿子们，眼睛充血，声嘶力竭地对着胡满仓的背影咒骂：“胡满仓！我操你八辈祖宗！你不得好死！你断子绝孙！你他妈生儿子没屁眼！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等着！你等着——”

咒骂声和孩子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乡村夜空中显得格外凄厉和绝望。

邻居们有的悄悄打开门缝观看，有的不忍地关上窗户，但没有人敢出来说一句话。

胡满仓对身后的咒骂充耳不闻，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失败者无能的狂吠。

他带着他的“战利品”，在夜幕的掩护下，浩浩荡荡地往乡卫生院方向而去，只留下一个被翻得乱七八糟、一片狼藉的家，和两个无人看管、惊恐无助的孩子。

夜，更深了。冰冷的月光洒下来，照在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的农家小院里，凄清而悲凉。铁蛋紧紧抱着还在抽泣的弟弟，望着父母被带走的方向，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仇恨而剧烈颤抖着。

今夜发生的一切，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在了他年幼的心灵上。

事后，林凤娇借着微光，悄摸着来到李嫂家，家里灯已经灭了，不时传来两个孩子低沉的哭泣声。也许是因为哭累了。

王兴家当时在张向前的院子里和他一起谈接下来的计划，听闻长根家传来的嘈杂声，立即好奇得围了上去。

得知来的是计生干部，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站在院墙外，看了会儿热闹，就回家吃饭去了。

吃饭的时候，他看到的这一幕跟兴国说。兴国并不感情绪，冷淡道，“以后村子里发生这种事情，  你最好少去看热闹，不然很容易惹火上身！”

兴家一听不服气了，“咋的，我看看都不行？”

“看看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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