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发烧

走出医院后，两人跌跌撞撞坐上了公交车，回到了车站，随后，坐上回乡里的大巴车。

在车上，兴家完全没有了进城的兴奋，他有气无力地靠在窗子上，想到刚燃起的希望，就这样破灭，实在不甘心啊。

汽车把一排排高楼甩在身后全然不知，一味沉浸在悲伤中。

张向前只觉得身上一阵冰凉，黄豆是四毛五一斤收上来的，一起收了三千七百多斤，投入的成本将近两千块。加上一千多斤的茶籽，也投入了好几百。加起来，这车货的成本一起一千六百多。

大伙儿一起收购花生净赚虽然有五千块，但是很多钱都已经买了肥料，本想着用手里这些本钱再省些钱，来年那二十多亩地的肥料就有了。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啊！人永远都无法预料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如今手里就只剩下一千多块钱，不知道接下来，如何是好！大伙儿都还盼着分点钱，过个好年呢，特别是孩子们那殷切的眼神，张向前不敢去回想。

哎，大伙的努力就在他手里功亏一篑，真是没脸见人了。他双手捂住眼，心情复杂到了极致！

回到集市上，已经是傍晚，凤娇已经关起门市，回到出租屋做饭。

见向前和兴家回来，美娇兴奋地迎了上去，“向前哥，你们回来了，怎么样，找到李师傅了吗？”

张向前看都没有看美娇一眼，低着头“嗯”了一声，就回到自己房间去了。

从张向前低落的情绪里，美娇顿时明白，故作没事似的，“哥，你回屋休息一下，我正在煮菜，一会儿就可以吃晚饭了！”

兴家跟着美娇回到灶房，美娇压低着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兴家无比委屈地把这几天的经历说了一遍，美娇气得直接把锅铲一甩，“这个李师傅，可把我们害惨了！”

“可不是嘛，他自个还躺在病床上，治腿要钱，被他撞的那个人，还不停问题要钱治疗，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我们那个货给他，也只是杯水车薪！”

美娇这几天的担心，得到了印证，心里沉重地犹如压了一块石头，憋得她喘不过气来。看着兴家懊恼又委屈的脸，再看看张向前紧闭的房门，一股酸楚直冲鼻尖。

发生这种事情，怪谁呢？难过有什么用呢？眼泪换不回那些钱，也解决不了眼前的困境。日子总得过下去，向前哥倒下了，她不能也跟着垮掉。

大不了……大不了就像之前一样，一起再从头再来！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让她定了定神。

她弯腰捡起甩在地上的锅铲，在水缸边舀水冲洗干净，重新点起火，默默地将锅里快炒糊的菜盛出来。

晚饭的气氛异常沉闷，只有兴家扒拉米饭的声音。张向前的房门一直关着，美娇去敲了两次，里面只传来含糊的“不饿，先睡”，她便不再打扰，将饭菜仔细温在锅里。

夜深了，美娇收拾完灶房，心里总不踏实，轻手轻脚走到张向前房门外侧耳倾听，里面静悄悄的，想来是太累睡熟了。她稍稍安心，也回屋躺下。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微弱却急促的呻吟声钻入美娇耳中——“水……我要喝水……”

美娇一个激灵醒过来，心脏怦怦直跳。是向前哥的声音！她慌忙披上衣服，点亮桌上的煤油灯，端着灯盏快步走到张向前房门口。

推开虚掩的房门，煤油灯的光晕洒在床上，只见张向前脸色潮红，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虚汗，整个人在被子下蜷缩着，微微发抖。

美娇心中一紧，伸手一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吓得她差点摔了油灯！

“哎呀！这么烫！”  美娇慌了神，转身就冲向隔壁兴家的屋子，也顾不得什么避嫌，直接把从被窝里提溜出来：“兴家！快起来！向前大哥发烧了，烧得糊里糊涂了！”

兴家被从睡梦中拽起来，听到美娇带着哭腔的声音，瞬间清醒，一骨碌爬起身。

两人冲回张向前房间，只见他意识已经模糊，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兴家到底是男人，强自镇定，和美娇一起费力地帮浑身滚烫、软绵绵的张向前套上外衣裤，可鞋子怎么都套不上去。

无奈，兴家一弯腰，将张向前背了起来。美娇一手提着油灯，一手抓起张向前的布鞋，紧跟在兴家身后。

深夜的乡镇街道寂静无人，只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油灯的光圈在黑暗中摇曳，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土路。

美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边要注意脚下的路，一边要看着兴家背上的张向前，生怕他摔着。

好不容易赶到乡镇卫生院，值班医生被紧急叫来，一检查，眉头紧锁：“肺炎，得马上住院！”

又是住院。美娇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但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慌乱无措。

她深吸一口气，对兴家说：“你看着向前哥，我去办手续交钱。”

她摸出贴身带着的、原本所剩无几的那点钱，熟练地去挂号、缴费，然后又帮着护士把张向前推进病房，配合医生做各种检查。

整个过程虽然心急如焚，但步骤却有条不紊。上一次照顾生病的张向前，让她对这些流程已经熟悉。

等到张向前终于挂上点滴，躺在病床上安静下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些许灰白，接近凌晨五点了。

护士量了体温，烧终于退下来一些。美娇和兴家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疲惫。

兴家看着美娇苍白的脸和眼下的乌青，心疼地说：“美娇，你回去歇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向前哥。”

美娇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声音虽然疲惫却异常坚定：“不，还是我守着吧。你这几天跟着向前哥城里跑，担惊受怕的，比我还累。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白天说不定还有事要忙。我这里顶着，没事。”

兴家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美娇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美娇的脾气，也明白她对向前哥的那份超出常人的关切。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那……那我先回去，早上我再过来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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