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城里真好

吃饱饭后，张向前不想继续逛，便一个人回旅馆休息去了。

林美娇带弟弟去街上逛逛，兴家也是个爱玩爱闹的性子，自然不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四人沿着街朝市中心最繁华的广场走去。

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褪去，城市已迫不及待地点亮了万家灯火。

与白天的匆忙不同，夜晚的城市仿佛换上了一件流光溢彩的衣裳，展现出另一种风情。

街道两旁，店铺的灯光争奇斗艳。副食店的橱窗里，灯泡明晃晃地照着油亮亮的红肠和各式糕点。

电器商场的柜台内，收音机、电视机一齐打开，播放着不同的节目，声音混杂却奇异地构成了一种热闹的合奏。

生平第一次，林昌盛看到电视，收音机这样的电器，很是好奇。

临街的发廊和裁缝铺，里面透出温暖的光，映照着墙上贴着的新潮发型画报和悬挂着的时髦服装。这些在农村，他都从没有见过的。

“姐，城里人晚上都不睡觉吗？咋比白天还亮堂、还热闹？”林昌盛看着熙熙攘攘的人行道，忍不住问道。山里此刻早已是漆黑一片，寂静得只能听见狗吠虫鸣。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兴家抢着回答，虽然他也是第二次来，却努力装出见多识广的样子，“城里人白天上班，晚上活动多着呢！看电影、逛公园、压马路……日子滋润着呢！”

美娇笑着补充：“是啊，城里通电，晚上有电灯，跟白天差不多。大家忙了一天，晚上正好出来逛逛，买点东西，或者就是散散步。”

说着，他们来到了市中心广场。广场上华灯初上，几盏高大的路灯将中央的喷水池（虽然未喷水）和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这里的人比白天更多了！不再是行色匆匆的赶路人，更多的是悠闲自在的身影。

一家老小携手散步的，年轻情侣靠在栏杆边低声细语的，老人们牵着孙儿在广场边缘的空地上活动筋骨的……孩子们追逐嬉戏的笑声此起彼伏，夹杂着不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收音机音乐声。

“看那边！”美娇指着广场对面那栋气派的大楼，“走，带你去百货商场看看！”

百货商场里面灯火通明，人流进进出出，比白天似乎更添了几分繁华。

林昌盛瞪大了眼睛，白天觉得已经足够震撼，晚上这灯火璀璨、人流如织的景象，更是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夜晚，原来可以不是休息和黑暗的代名词。

三人随着人流走进商场。内部明亮的灯光让林昌盛再次感到一阵眩晕。

柜台里的商品在精心布置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诱人。卖布匹的柜台前，仍有妇女在仔细比对花色；卖成衣的地方，几个年轻姑娘正拿着新式的衬衫在身前比划，互相品评；还有卖鞋子，卖各种……

“姐，那钢笔真好看……”林昌盛的目光被一支深蓝色、笔夹闪着银光的钢笔吸引，忍不住低声说。

“那是英雄牌的，得好几块钱呢。”美娇看了一眼价格标签，小声告诉弟弟。

“你想要吗，姐身上虽没什么钱，但送一支笔给你，还是做得到的！”

林昌盛选了一支黑色的英雄牌钢笔，握在手里沉沉的，很是喜欢。

上面标价三块钱。美娇付了钱，柜台的服务员把笔装回钢笔盒，打包给了林昌盛。

林昌盛提着笔，满心欢喜。买好笔后，他们又来到了第四层，这一层专门卖童装和玩具的地方。

商场里广播播放着轻快的音乐，混合着售货员的招呼声、顾客的询价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构成了一幅生动无比的八十年代城市夜生活画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花膏香气、新布料的味道，还有某种属于“公共场合”的特殊气息，这一切都让林昌盛感到新奇而又有点无所适从。

“走吧，出去透透气。”美娇看出弟弟有些局促，便带着他们走出了商场。

广场边缘，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一小群人，中间一个留着长发的男青年抱着一把吉他，正在弹唱着一首旋律有些忧伤的歌曲，周围不少年轻人跟着轻轻哼唱。这场景对于林昌盛来说，更是前所未见。

“他们这是在干啥？”他好奇地问。

“唱歌呢，现在城里年轻人兴这个。”兴家解释道，虽然他也不太懂这是什么歌，但并不妨碍他觉得这很“时髦”。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日的喧嚣，却吹不散这城市夜晚蓬勃的生机与活力。林昌盛看着眼前的一切：灯火通明的商场，悠闲漫步的人群，低声弹唱的青年，还有远处马路上依旧川流不息的自行车铃声和偶尔驶过的汽车灯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没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而是混合着柏油路、汽车尾气和远处食物香气的复杂味道。

这就是城里的夜晚，明亮、热闹、丰富多彩，充满了各种他未曾想象过的可能性。与他熟悉的、入夜后便万籁俱寂、只有星月相伴的山村夜晚，完全是两个世界。

回旅馆的路上，林昌盛比来时更加沉默。但他的内心却如同这城市的夜晚一样，灯火通明，波澜起伏。白天的震撼尚未平复，夜晚的见闻又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

“姐，”快到旅馆门口时，他再次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坚定，“我回去后，一定拼命读书。”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那些闪烁着温暖或明亮灯光的窗口，继续说道，“只有读好书，考上大学，才能真正留在这个世界里，而不是像一个看客，逛一圈就得回去。”

城市的霓虹（尽管此时还很简单）在他眼中倒映出点点星光。

这趟进城，不仅让他看到了高楼汽车，更让他亲眼目睹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节奏和生存状态。一颗名为“走出去”的种子，在他心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他知道，山外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广阔、还要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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