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修坟
接着是养猪区。一排排水泥砌的猪圈，干净得出乎意料，底下有排污沟，猪群按大小分栏，有的在酣睡，有的在食槽边拱食。
李主任说，猪的品种是引进的良种，长膘快，瘦肉率高，防疫程序非常严格。
最后是养牛区，里面养着几十头肉牛。好几个工人正在里面打扫牛栏，白天天气好，几个工人会把牛赶到附近的山上放牛。这样才能保证牛肉的口感。
参观完一圈，回到场部的办公室，李主任给他们泡了茶，话也说得更透了：“我们这场，看起来是养牲口，其实背后连着一条链。陈先生在城里有个食品加工厂，我们养的鸡、猪，产的蛋、大部分直接供应过去，加工成分割肉、蛋制品、熟食，再往城里的商店、食堂送。这样一来，销路稳定，价格也有保障。听说陈先生还在跟县里谈，明年可能要在下游的村子包片更大的地方，再建一个规模更大的养殖基地。”
几个人听着，心里都翻腾开了。
原来办养殖场，不是光把鸡啊猪啊喂饱就行。得投那么多钱，得有技术防病，更关键的是，养出来还得能卖出去，卖上好价钱。
这里头的门道，比伺候庄稼地复杂多了，一环扣一环，一个环节做不好，全盘崩溃，听着就让人心里没底。
二苟刚才的兴奋劲消下去不少，挠着头不吭声了。
兴国皱着眉头，像是在算一笔怎么也算不清的账。兴家则有点被那巨大的投资吓住了，眼神有些飘忽。美姣听着，更多的是对那个能把这么多事串起来的“陈先生”感到佩服。
唯独张向前，从进门起话就不多。他看得很仔细，鸡舍的通风窗有多大，猪槽是什么材料，饲料的成分标签，甚至墙上贴的防疫日程表，他都凑近看了又看。
李主任讲解的时候，他听得很专注，偶尔问一句，也多是“这些饲料原料本地好卖吗？”“万一闹了鸡瘟，损失怎么兜底？”“往城里运，路上保鲜怎么解决？”之类的实际问题。
李主任解答时，他不住地点头，这一行人中，只有张向前问的都是最实际的问题，其他那些人都是一脸茫然。
回去的路上，大伙儿推着自行车，完全没有了来时的兴致，办养殖场远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
二苟先憋不住了，叹口气：“我的乖乖，十多万！那么复杂，看来这路子，不是咱们能想的。”
兴国比较实在：“钱是一方面，关键是技术，还有销路。咱们自己养几只鸡吃个蛋还行，成百上千的养，病一场就全完了，简直一撸到底。卖不出去，更是抓瞎，直接回到解放前。”
兴家嘟囔：“还是种地稳当，虽说挣得少，至少不怕一撸到底。”
美姣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向前，轻声问：“向前哥，你看这事……咱们有可能学吗？哪怕先小打小闹试试？”
张向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早已看不见的养殖场方向。田野的风吹着他粗硬的头发，他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亮。
“今天不是白来的。”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人家能搞成，说明这条路走得通。钱，是难，但事在人为。技术，可以学。销路，可以找。关键是想不想干，敢不敢干，怎么干。”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对伙伴们说：
“十多万，是一步到位。咱们没那个条件，要干……得先从一个鸡棚、十几头猪开始？”
“那你的意思，咱们还是可以干的？”二苟眼里升起希望。
“这个嘛，先看看吧，还得要从长计议！”张向前心里没底，但也不想直接浇灭大伙心里升起的那点希望。
回家后，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在村里呆着也没事，兜里有了钱，张向前想回到城里转转，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发展机会。
回城之前，他想去廖家村，给过世的女友封岁。他想她唠叨自己这一年来打拼的心酸，夜深人静时的孤独和寂寞。
美姣和兴家暂时没事干，两人骑着二八大杠去集市上买了些香和纸，还做了一碗红烧绕和，买了些水果陪着他一起去。
三人来到廖家村，虽然上次来过一次，但是还是找不到去往坟地的路。无奈之下，只好找到了老村长廖长生带路。
廖长生带着他们再次来到了郝梅的坟前，一年没来，坟早已经被淹没在一堆杂草之中。不走近扒开坟上的草，都不知道这是一座坟。
美姣和兴家把坟前的杂草清理干净，这才露出只有两个手掌大的碑文，上面写着郝梅之墓。
美姣和兴家也变得沉默，默默在坟前祭拜，点上香，拿出三个酒杯，倒上白酒，随后那碗还带着热气的红烧肉和几个又大又圆的苹果，一一摆在了坟前。
张向前瘫坐在坟前，抚摸着碑文，心里感慨万千，眼泪不禁涌上来。
这是张向前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和意难平！美姣和兴家能理解他的心情，但两人都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劝解他。
两人站在坟前，美姣负责撕纸钱，兴家负责烧，两人都心情沉重，谁都不说话。
一向沉稳的张向前不停抹眼泪。坐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擦干眼泪，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决定花钱重新把郝梅的坟前前后后修理一遍。
在周围垒上一层红砖，粉上一层水泥，让整个坟墓露出来。并且在四周种上一圈桂花树，桂花树一年四季常青，到了秋天，还会开桂花。
作出决定后，接着说干就干。
张向前拿出两百块钱，让廖长生帮他在村里请了五个青壮年，又让兴家和美姣去附近的村里买了九棵三四米高的桂花树，准备移栽在了坟墓四周。
村里人看了张向前的举动，都觉得这个城里人肯定疯了。竟然花那么多钱在一个死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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