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谁也别想管老娘

“哎呀，美姣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她端起碗，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含混地说，“我跟你们住在一起挺好的，虽然闹哄哄的，但是热闹啊。我一个人搬出去住，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没意思。”

她说着，又笑了两声，那笑声在她自己听来都有点干巴巴的。

可她在心里头算的账，却是另一本。

跟你们住在一起，虽然吵了点，挤了点，可我吃喝不花一分钱呀。连洗衣粉都是公家的。这些钱省下来，买新衣服、新鞋子、新头花，不香么？

去外面租房子，虽然清净是清净了，可每一样都要自己花钱。房租、买柴、买菜、做饭，样样都是钱。我那点工资，刨去这些还能剩下什么？

她把那口饭咽下去，又笑了笑，这次笑得更自然了些，像是在心里把账算明白了，整个人都踏实了。

“还是跟你们住在一起吧。”她看着美姣，语气亲热得像在跟亲姐妹说话，“这样，好歹有个照应。你们忙的时候，我能搭把手；就像这次兴家住院，我也帮着照顾。大家都方便，是不是？”

美姣听她说完这番话，筷子顿了一下，夹菜的动作停了半拍。

照应？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没露出来。她看着碗里的饭，差点把嘴里的饭都吐出来了。

你是需要我们照顾吧？美姣心里想着，嘴里没说出来。在这里干了这么久，哪一天下班后不是我在做饭？你进过几次伙房？早餐不是我买好端到你面前的？你说你照顾了谁？兴家如今被人打断了腿，躺在医院里，你除了第一天去守了一天，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后来就再也没有去过。兴家天天一口一个嫂子叫你，叫得亲亲热热的，他心里是真把你当自己人。可你呢？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在哪儿？

白瞎了兴家那份心。

这些话在美姣的嗓子里转了又转，翻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被她一口一口地咽了回去，咽得嗓子眼发酸。

不是她不敢说，是她不想说。说了有什么用呢？红艳是那种你说一句她顶三句的人，到时候闹起来，难堪的还是自己。况且，店里确实需要人手，在这小地方招个人不容易，这个道理美姣懂。

她端起碗，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嚼了两下就咽了，也没尝出个咸淡来。她把碗搁下，站起来，用手背抹了一下嘴，目光从红艳脸上平平地掠过去，没有停留。

“随便你吧。”她的声音淡淡的，像开水里没放盐，“反正吧，你要跟我们住在一起，我们忙的时候，你就得帮我们干些活。”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红艳的脸，转身朝伙房走去，步子不快不慢。美娇气得想跟她翻脸，但是回头一想，以后大家还要在一起干活，翻脸后，大家都带着情绪上班，肯定对门店的收益不利。

想想还是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再怎么说，她也是兴国哥的媳妇，这店也有他的份，不看佛面看僧面。在一起干活，住在同一屋檐下，总有铲子碰锅沿的时候。

灶台上还温着给兴家和翠玲装的饭菜，她拿了几个保温桶，把饭菜一样一样地装进去，动作麻利得很，咔嗒咔嗒地把盖子扣紧，装进布袋里。

红艳坐在饭桌边，筷子还举在半空中，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她看着美姣进进出出的背影，看着她弯腰系布袋的带子，看着她从墙上取下挎包挎在肩上，看着她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走出院子之前，美娇吩咐道，“红艳姐，一会儿吃完了饭，麻烦帮我把收拾一下，把碗筷洗一下，放在碗柜里沥干！”

红艳心里很不爽应了一声，“好！”

门板咣当响了一声，美姣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日光里。

红艳把那口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冲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啐了一口。

“呸！”

那口唾沫落在堂屋的青砖地面上，亮晶晶的一小摊。

“有什么了不起的。”红艳的声音不大，像是怕被谁听见，可语气里的那股劲儿一点都没省着，“还吩咐我干活，你以为你是谁？还真把自己当老板娘了？就算是老板娘，也没什么了不起？我告诉你，老娘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谁也别想指挥我！”

她说完了，觉得还不解气，又把凳子往前踢了一脚，凳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对面是两人吃剩下的餐碗。

她盯着那碗饭看了一会儿，在家，受母亲的管束，在这里要受美娇的管束，走到哪儿都有人管着，心里有一股气堵在了心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端起汤碗，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大口，把碗搁下的时候，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院子里晒着红艳刚洗好的衣服，水一滴一滴地从衣角往下坠，砸在地上，啪嗒，啪嗒，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敲着什么。

吃饱饭后，她很不情愿把桌子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去伙房洗碗，收拾灶台。

做完这一切，还不到六点钟，外面的天还是大亮的。她摸了摸兜里的十多块零票子，不由得朝唐玉梅的理发店走去。

出门前，她想着发廊里肯定还有别的男性顾客，于是，回头换了一条以前自己做的波点糖果半身遮膝裙，上面搭配一件稍微紧身的暗红色体恤。

此时，唐玉梅店里没人，正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搭在另外一条腿上，很随意的在翻看理发杂志。

她今天穿着特别清凉，紧身的上衣，勾勒出她丰满的上身，半个馒头露在外面。下面穿着一条黑色包臀裙，显得腿长而白皙。

几天不见，她又重新给自己弄了一个新发型。一头大弧度慵懒卷发，蓬松有光泽，侧分，搭配浓眉红唇，一股子流行的港台味扑面而来。

红艳推门进去，里面一股刺鼻的冷烫精夹杂着洗发水香味扑鼻而来。

“红艳姐，今天怎么有空来我店里？上次我给你烫的发型还满意吧？”唐玉梅放下手里的杂志，起身迎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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