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忆苦思甜

张老板接过钱，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袋，各样糖果都抓了一把，递给凤娇。

凤娇撕开纸袋，先给阳阳抓了几颗，又给晓雅抓了一把。阳阳剥开一颗水果糖塞进嘴里，甜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含糊不清地说：“妈，好吃！”

美娇看着外甥那副馋样，笑骂了一句：“小馋猫！”

凤娇自己也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放进嘴里，奶香味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糖是什么时候了。小时候家里穷，过年能有几颗硬糖就不错了，哪敢想什么大白兔。现在好了，想吃就买，不用再看价签。

姐妹俩一人提着一个大塑料袋，从代销店出来，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三四十斤。阳阳手里攥着糖，嘴里含着糖，还不老实，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

走到街口的时候，一阵焦糖的甜香味飘过来，是一个老头在卖糖炒栗子。大铁锅里黑砂翻滚，栗子在砂里噼里啪啦地裂开口子，露出金黄的肉，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阳阳立马走不动道了，拽着凤娇的衣角，小脸仰得老高：“妈，我要吃栗子！我要吃栗子！”

凤娇看了看晓雅，晓雅虽然没吭声，但那眼神也是直勾勾地盯着栗子摊。

“行行行，买！”凤娇笑着从兜里又掏出钱，称了两斤，用纸袋装着，热乎乎的，捂在手里都烫手。

阳阳抓了一个，烫得直吹气，又舍不得放下，两只小手倒来倒去，那模样把卖栗子的老头都逗笑了。

晓雅倒是懂事，剥了一个栗子，先递给美娇：“大姨，你吃。”

美娇心里一暖，摸摸晓雅的头：“晓雅乖，你吃，大姨不馋。”

晓雅这才自己吃了，嚼得满嘴香。

美娇看着姐姐和两个孩子，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以前过年，别说买这么多零食了，能吃上一顿肉就算不错了。那时候她们姐妹俩还是小姑娘，过年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件新衣裳、几颗水果糖。现在好了，想吃啥买啥，想去哪去哪，日子总算熬出头了。

姐妹俩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阳阳吃得满嘴都是糖渣，晓雅一手提着给外婆买的糕点，一手剥着栗子，满脸都是过年的喜悦。

凤娇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很。她回头看了看美娇，忽然想起什么：“美娇，翠玲那开店的事儿，你多上上心。她在供销社干了这些年，眼光还是有的，就是胆子小了点，你帮着把把关。”

“姐，你放心吧。翠玲那丫头我了解，她既然敢开这个口，就是铁了心要干。再说了，有刘茜在那边帮衬着，应该问题不大。”美娇说着，又想起刘茜吃饭时说的那些话，“姐，你说那广城的衣服真那么便宜？八块钱的羊毛衫，咱们这边商场里少说也得卖三四十。”

“这有啥好怀疑的？人家茜茜身上穿的就是最好的证明。”凤娇说着，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这年头，胆子大的发财，胆子小的受穷。翠玲既然有这个想法，咱们就帮她把这事办成了。”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出租屋的巷子口，走进了出租屋的院子。

夕阳西斜，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炊烟，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美娇把东西放下，看着这一大堆年货，忽然笑了：“姐，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咱妈过年买糖果，一斤糖分成三份，一份留着待客，一份给咱俩吃，还有一份藏起来，怕咱俩一下子吃完了。那时候就觉得，糖果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凤娇也笑了，眼里却有点潮：“记得，咋不记得。那时候咱妈把糖藏米缸里，藏柜子顶上，咱俩翻箱倒柜地找，找着了也不敢多吃，一次偷一颗，偷完了还把糖纸重新包好，生怕被看出来。”

“后来我俩担心瞒不住，还剩下几颗糖了，故意把妈藏糖的地方告诉了弟弟，弟弟也去偷吃，结果我俩恶人先告状，举报他。妈抓住他，好一顿打！”

姐妹俩忆苦思甜，说起儿时的往事对视一眼，都笑了。笑着笑着，凤娇的眼眶就红了。

那些苦日子，总算过去了。

阳阳不明白大人为啥又笑又哭的，拽着凤娇的手：“妈，我还要吃糖！”

凤娇擦了擦眼角，摸了摸儿子的头，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吃吧，吃吧，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到目前为止，虽然姐妹俩还不算很富有，但起码能让孩子实现了吃零食自由，父母病了，有钱给他们治病。弟弟和妹妹在她俩的努力下，都已经托举了出去，端上了公家的饭碗，过上了很多人都羡慕的日子。

只是她们两个，一个丈夫成年不着家，一个将近三十岁还没结婚。他们曾经是父母引以为傲的女儿，如今变成了父母心头的疙瘩。

晚上，她们在出租屋住下。晚饭过后，两人让晓雅和阳阳睡兴家的屋子，美娇和姐姐睡自己的屋子。

平日里，姐妹俩一个在村里忙着承包地的活，一个在乡里忙着农资店的生意，很少有机会在一起聚一聚说说体己话。

躺下后，屋里刚才烤过的木炭火还没熄灭，红彤彤的光映在顶棚上，一明一暗的。外头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冬天夜格外安静。

凤娇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屋顶长叹了一口气。

“美娇，你很快就三十岁了，也该找个人嫁了吧。再拖下去，真的成老姑娘，嫁不出去，就麻烦了。”

美娇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听姐姐这么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你不是结婚了吗？你觉得幸福吗？”

这话像根针，一下子扎进了凤娇的心窝里。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炉火映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当年……是没办法。”凤娇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有任何资本，为了从大山嫁到村里，只要是个男人，我就行。结果把自己搭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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