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我永远是你儿子

孩子们都长大，知道主动干活了，这让王兴国无比欣慰。

他坐在火堆边烤火，不由自主回味起和林凤娇这一路的说说笑笑，心里吃了蜜一样甜。他知道这是不道德的，但实在是情难自禁。

旁边坐着烤火的唐花妹眯着眼，表情痛苦。王兴国看着岳母一副有气无力的表情，关心道，“妈，你是哪里不舒服？”

“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唐花妹话音刚落，突然间干呕起来，呕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其实这几天她都不舒服，总想呕吐，却什么都吐不吐来。今天更严重，一天都没有怎么吃，饭菜都是忍着不适咬牙做的。

王兴国弹跳起来，椅子腿在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整个人扑过去一把扶住唐花妹的肩膀。

可唐花妹的身子像抽了筋骨似的，软塌塌地就往他怀里倒，脑袋歪在他胳膊上，眼皮耷拉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妈！妈你怎么了！”王兴国慌了，嗓门一下拔高。

他单手搂着岳母，另一只手不知该拍她后背还是掐她人中，最后只能笨拙地托住她往下滑的身子，“妈你说话啊！别吓我！”

唐花妹猛地张开嘴，像搁浅的鱼那样拼命吸气，眼泪顺着眼角沟壑纵横的皱纹淌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王兴国的手背上。

她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色白得跟灶膛里的草木灰似的。

小天和小雨从灶房跑出来，碗还攥在手里，水淋淋地滴了一路。

两个孩子吓傻了，站在门槛边上不敢动，小天嘴一瘪就要哭，被小雨一把捂住了嘴。小雨懂事了，这个时候哭是不吉利的。

“妈！妈你没事吧？怎么会这样！”王兴国声音发颤，一手扶着她的背，一手去摸她额头，全是冷汗。他扭头冲两个孩子喊，“快！快去倒杯温水来！”

小雨这才反应过来，转身撞翻了灶台上的簸箕，花生撒了一地，也顾不上捡，抖着手倒了半碗温水端过来。

王兴国接过碗，试了试温度，凑到唐花妹嘴边，“妈，喝口水，慢慢来。”

唐花妹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里。

她靠在王兴国身上缓了好一会儿，胸口起伏才慢慢平下来，眼皮抬起一条缝，气若游丝地说：“可能……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妈，我送你去卫生所！”王兴国急得嗓子都哑了，眼圈泛红，“咱们现在就去乡里，我背你！”

“妈年纪大了……不费那个钱了……”唐花妹摇摇头，手指无力地搭在他手腕上，“家里四个娃要养……钱得省着……”

“妈！咱有钱！承包地里今年收成好，咱去医院！”王兴国急得跺脚，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这模样，我、我心里不踏实啊！”

唐花妹喘过那口气后，硬撑着从他怀里坐直了身子，摆摆手：“等天亮再说吧……夜路不好走……别折腾……”

王兴国拗不过她，只能小心翼翼把她扶回火盆边的椅子上，又扯过自己搭在椅背上的棉袄给她裹上。

唐花妹闭着眼靠进椅背里，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一些，但嘴唇还是灰白的。

王兴国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

火光映在唐花妹脸上，把那层蜡黄色照得更分明了。颧骨高高凸起，两颊却凹进去，眼窝深陷，脖子上的皮肤松松垮垮地垂着，像一只风干的老丝瓜。

这一年来他天天早出晚归，承包地里的事一茬接一茬，回来吃了饭倒头就睡，竟没注意到岳母瘦成了这样。

六十多岁的人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四个孩子的吃喝拉撒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长荣和小雨还好，懂事，可小天和妞妞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一个看不住就能把屋顶掀了。

唐花妹从早到晚连轴转，腰疼得直不起来，大冬天四个孩子的衣服脏了，她用箩筐挑着硬撑着去河边洗衣裳，冬天水凉得刺骨，她回来手冻得通红还要剁猪草喂鸡。

就算是身强力壮的女人长年累月这样干活，身体也扛不住啊，

想起这些，王兴国很是愧疚。他虽然是上门女婿，可一个女婿半个儿，必须的照顾好一家老少啊。要是红艳在就好了。

想起红艳，王兴国咬牙切齿得恨，这个女人打着跟他结婚的幌子，把自己两个孩子推给他养着，自己跑去乡里打工，把家里的负担一股脑儿推给了他一个人。以至于把六十多岁的老母亲累成这副模样。

看着眼前瘦的不成样子的岳母，王兴国很不是滋味。

“妈……”王兴国嗓子发紧，伸手握住她搁在膝头的手。那只手又干又瘦，指节粗大变形，掌心全是老茧，手背上青筋暴起像爬着几条蚯蚓，“明天一早，一定去医院，我背你去。孩子们需要你啊！我也需要你啊！”

唐花妹睁眼看了看他，浑浊的眼珠子里泛了点光，嘴角动了一下：“你这孩子……妈也只能靠你了……”

王兴国鼻子一酸，安慰道，“妈，我永远是你的儿子，照顾你是应该的。”

“你有这份心意，我已经心满意足，年龄大了，生死我也看开了，只是我走后，可怜了这两个孩子！”说着，唐花妹看向伙房。

女儿自从去到集市上班，起初回来看孩子还是比较勤快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年一个月，慢慢变成半年一次。这次，过年都不见她的身影。

唐花妹一想起心里就堵的慌，这个婊子婆也太不是个人了。把两个孩子扔在家里，自己却在外逍遥自在。

也是多亏女婿有责任有担当，不然两个孩子真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不可。

想起这，唐花妹长叹一口气，心想，“真是造孽啊！生了一群讨债的！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两个孩子收拾完伙房，随后烧了一锅热水。自己洗漱完，给爸爸和外婆一人打了一盆热水，让他们洗，泡脚。

王兴国帮岳母拧了把毛巾，给她洗脸，洗好后，搬来一个脚盆，给她洗脚。洗完晾干后，把她扶进了卧房。

一摸被窝冰冷，又找来两个输液瓶灌上热水，放进了她的被窝。随手帮她揶好被子后，这才回到堂屋自己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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