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让鸡蛋

王兴国也笑了，伸手在她脑门上轻拍了一下：“去吧。”

小雨“哎”了一声，转身往外婆屋里跑，脚步轻快了许多。小天继续坐在火炉边烧火。

王兴国转身走到碗柜边，提起炒菜锅架在三脚撑架上。

烧红后，往锅里放了一勺猪油，再洒了几颗黑豆子，用锅铲一按压，一股豆子香味扑鼻而来。

小天起身推开伙房的门，在屋檐下的水缸里舀了一勺水递给王兴国。

王兴国接过水瓢，往里锅里倒进去，“滋滋”锅里冒起白烟，不一会儿就开了。

王兴国知道孩子们早上喜欢吃荷包蛋，他转身去厢房提出一篮子鸡蛋，一个一个往里敲进去。白生生的蛋清在滚水里翻上来，裹住橙黄的蛋黄，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生活条件好了，孩子们早上最喜欢吃的还是鸡蛋。王兴国干脆打了四个，一会儿岳母要吃，再往里打。

院子外阴沉沉，加上气温低，到处都湿漉漉，小天推开门的时候，一股冷气冲在进来，小天冷得打了个寒战。

王兴国赶紧把门掩上，让小天坐在火边烤火。

不一会儿，小雨帮外婆穿好衣服，搀扶着她走出睡房。刚起床，堂屋的炭火还没烧，王兴国让岳母坐到火房烤火。

王兴国关心问岳母好点没有。唐花妹点点头说，睡了一觉好多了。王兴国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岳母既然好了，吃饭也应该有胃口了。王兴国又从篮子里拿出两个鸡蛋打了进去。

小雨拿起洗脸盆从水锅里盛了一勺热水兑上一勺冷水，拿起姥姥的一脸毛巾浸在里面拧了一把给她擦洗脸。

唐花妹看着小雨小小的身影为她忙前忙后，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忍不住骂女儿，“这么好的孩子，  扔在家里说不管就不管了，我怎么就生了那么个黑心肝的。”

“妈，不要总是当着孩子的面责备红艳，孩子已经够难受了！”王兴国一边等着荷包蛋起锅，一边往里添柴火。

“我这把老骨头不行了，就怕我死了，这两个孩子拖累你，你也是，连个媳妇都管不住！”唐花妹忍不住埋怨起了女婿。

“妈，脚长在她身上，我还能拴住她不成？我就算拴住她的人，也拴不住她的心啊！”王兴国也觉得很委屈。

当初红艳被蒋中兴的大哥赶出来的时候，要不是岳父母答应让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哪有后面这么多鸡飞狗跳的事情啊。

现在倒怪起我来了，我下半辈子都搭进去了，我怪谁呢？

当然，这些话，王兴国只能放在心里，不敢说出口。再说了，岳母年龄大了，身体不好，不能再让她受刺激了。

“那就怪这个婊子婆太不是人，简直就烂心肝了！小雨，小天，你们长大了，要好好孝敬爸爸，要不是他养着你姐弟俩，你们就成叫花子了！”唐花妹无奈的叹了口气。

小雨虽然还小，但是也能听懂外婆说的话，他低头沉默，想起不负责任的妈妈满脸委屈。小天更是双眼蓄满泪水。

王兴国伸手摸了摸小天的头，拍了拍小雨的背，“没事，有爸爸呢。”

一句简单的话，重若千斤。王兴国也不想去承担这份本该不是自己的责任，但孩子是无辜的，不管他们，于心不忍啊。

这时候，荷包蛋在滚水里翻着白浪，一个挨一个挤在锅底，蛋黄透过薄薄的蛋白透出暖融融的橙黄。

王兴国拿锅铲一个个捞起来，沥了沥汤水，分进三只粗瓷碗里。小雨已经搬好了凳子，又跑去碗柜拿筷子，手指在筷笼里拨拉了两下，抽出四双，一双一双摆好，筷子头对齐了，才退到一边站着。

“愣着干啥，坐啊。”王兴国把碗往桌上端，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雨这才挨着凳子边沿坐下来，只坐了三分之一，两只脚悬着够不到地面，也安安静静地并拢着不敢晃。

她端起自己那碗，两个荷包蛋卧在汤面上，热气扑在脸上，她没急着动筷子，先偷偷抬眼去看王兴国的碗。

王兴国把自己那碗饭端起来，只拿勺子舀了两勺锅里的汤水浇进去，筷子搅了搅，低头扒了一大口。

“爸，你碗里咋没蛋？”小雨声音小小的，像怕说错了话。

“我不爱吃鸡蛋，你们吃。”王兴国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又低头扒了一口。

小天已经咬了一大口蛋白，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含混不清地说：“鸡蛋好吃！爸爸为啥不爱吃？”

小雨没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两个白嫩嫩的荷包蛋，又看了看王兴国碗里清汤寡水的泡饭。

她把筷子搁下，伸出两根细瘦的手指，小心地捏住自己碗里一个荷包蛋的边缘，连汤带水地拎起来，蛋在她指头上颤巍巍地晃了晃，她飞快地把它放进王兴国碗里。

蛋落进碗里，溅起几点汤水，落在王兴国手背上。

王兴国一愣，抬头看她。

小雨已经把手缩回去了，指尖烫得微微发红，她不自觉地用拇指搓了搓食指，眼睛却直直地望着王兴国，嘴唇抿了一下才开口，声音很轻：“爸，你也吃一个吧。你要不吃……就没力气干活，没力气干活就没钱养我们了。”

说到“养我们”三个字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像是这三个字太沉了，小嗓子撑不住。

她说完就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扒自己碗里的饭，筷子尖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碗里的白米饭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小雨表情慌乱，赶紧解释，“爸，我不是故意的！”

王兴国看着碗里那个荷包蛋，他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鼻子先酸了一下，“没事，赶紧吃饭吧！”

他没有再夹回小雨碗里，低下头，拿筷子把那个荷包蛋夹起来，咬了一大口。蛋黄半熟，淌了些在米粒上，金灿灿的。

他嚼着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好半天才咽下去，咧开嘴冲小雨笑了一下：“还别说，真是吃，你快吃，吃完还有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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