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反思

晓雅瞥了林凤娇一眼，又低下头去，轻轻“嗯”了一声。

“在学校吃得好不好？要是学校饭菜不合胃口，就让你妈多做点菜，拿饭盒装了带到学校去，别饿着自己。”美姣拿筷子点了点她的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好好吃饭哪行。”

晓雅又“嗯”了一声，这回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还有啊，”美姣喝了一口汤，润了润嗓子，“在学校不要跟同学攀比吃穿。别人穿什么牌子的鞋、背什么包，那是别人的事，跟你没关系。你要比就比学习成绩，那才是实实在在的本事。”

她把碗搁下，认认真真地看着晓雅：“你现在初二，功课还不算难，跟得上就好好跟。要是哪科跟不上，暑假就去小姨那，让她帮你补。你小姨可是正儿八经的初中老师，每一年都是带毕业生，带出不少考上县城重点高中的学生。”

林凤娇在一旁接了话茬：“你大姨说得对，你小姨她教了这么多年的书，什么学生没见过？你只要肯学，她肯定有办法把你教明白。

晓雅抿了抿嘴，眼眶又有些发红。她使劲眨了眨眼，把泪意憋回去，然后重重点了点头：“妈，我知道了。”

美姣看她那样子，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快吃吧，粉都凉了。吃完了，和你妈早点回村，让妈早点送你回学校。”

晓雅这才端起碗，老老实实地吃起来。这回她吃得很认真，连汤带粉喝了个干净，碗底只剩下几颗炸黄豆。

美姣看着她干干净净的碗，嘴角弯了弯。这孩子，心里还是有数的。

吃完粉，林凤娇推着自行车走在集市上，林美娇见有橘子卖，就买了几斤橘子让晓雅带回去吃。

晓雅抱着橘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小姨”。

路过代销店，林美娇又进去买了两斤饼干，和两斤糖果，还有其他零食，“拿到学校吃，吃完了，大姨再给你买！”

林凤娇见妹妹给女儿买了一堆零食，忍不住埋怨，“买那么多，光吃零食算了！”

“不多不多，只要晓雅好好读书，大姨买啥都乐意！”

“你就惯着她吧！”林凤娇无奈摇头，这些日子她也不停反省自己，和村里的女孩相比，自己对女儿真的太好了。

从小，她就没被安排过什么家务活。偶尔动动手，多半是帮打打下手，而每一次，自己都会毫不吝啬地夸奖，把她捧得高高的。

久而久之，她心里便悄悄生出一种念头：这些活儿，本来就不该是我的，我是在帮妈妈做。

在吃上，林凤娇宁可自己省着，也从不亏待女儿。一日三餐，尽量变着法子做出荤菜来。在村里，她家的伙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

穿戴方面，更是每到换季，都尽力给她添置新衣。村里同龄的孩子中，就数她和阳阳穿得最齐整、最光鲜。

也许正是因为在家中被这样捧着、养着，一到学校，和身边的孩子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她反倒接受不了了。

饭桌上必须顿顿见肉，穿戴要比别人讲究，连住的地方，也忍不住拿学校的条件跟家里比，心里怎么也平衡不了。

想到这些，林凤娇心里很不是滋味，本以为，自己前半生吃过的苦，便是为女儿铺平的路。她倾尽所有，只想把女儿护在羽翼之下，不让她沾一丝风雨，受一点委屈。

可直到这时她才恍然，正是自己这份毫无保留的“好”，竟成了困住女儿的那道茧。

所谓的富养女儿，反倒养出了一身大小姐的脾性。看来，原先那套惯着的方式是行不通了，得让她慢慢明白，大人过日子，没那么容易。

对于女儿，要恩威并施，宽严相济！

回到家已是正午。阳阳刚跟奶奶放牛回来，一眼瞧见几天没见的妈妈，撒腿就扑进她怀里，仰着脸问，委屈巴巴道：“妈，你上哪去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傻孩子，你是妈的心头肉，妈能不要你？”林凤娇摩挲着儿子的脑袋，眼里全是温柔的光。

从前，女儿也是这般黏人、懂事。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乖巧的小丫头不见了，变成了一个爱顶嘴、事事有自己主意、动不动就甩脸色的姑娘。

晓雅提着一大袋大姨买的零食，径直往厢房走。她最看不得母亲和弟弟腻腻歪歪的样子，总觉得母亲的眼里只有弟弟，没有她。嘴上虽不说，心里却对那份母慈子孝的场面，生出说不出的烦。

见女儿扭头就要进屋，林凤娇喊住她，用商量的口吻道：“晓雅，可以把你大姨买的零食拿些给弟弟吃。”

晓雅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只是把怀里的零食袋子往怀里搂了搂，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

“这是大姨买给我带去学校吃的。”她闷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不情愿的劲儿，清清楚楚地挂在每个字上，“我不想给他吃。”

阳阳一听有零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放开妈妈的腿，撒丫子就朝晓雅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仰着脑袋，咧开嘴露出换牙后缺了一颗的门牙洞：“姐！我要吃饼干！我要吃糖果！你给我吃嘛！”

他一边说，一边拿小脑袋往晓雅胳膊上蹭，像只讨食的小狗，尾巴摇得欢快。

晓雅皱起眉头，一脸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胳膊使劲往外抽，想把弟弟的手甩开：“哎呀，真烦人！你别扒拉我！”

“姐！姐！好姐姐！”阳阳不依不饶，双手死死箍着她的手臂，整个人都快挂上去了，“就吃一块，就吃一块行不行？我保证不吃完！”

“不行！”晓雅的语气硬邦邦的，脸也拉了下来，“这是大姨买给我带到学校去吃的，你吃了，我到学校吃什么？”

她低头瞪着阳阳，眼里满是不耐烦。阳阳仰着脸，瘪着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两只小手还攥着她的袖子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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