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胡搅蛮缠
“我不管那个！”王老六打断他，脖子一梗，“我只知道你要租我家的地，我就有资格谈。不加钱，免谈。你刚才自个儿说的，自愿嘛！”
“对，自愿！”刘二嫂也扬起下巴，咬着后槽牙道，“你张老板有钱，不差这几块钱吧？我们穷，可我们穷得有志气，不乐意的事儿，谁也不能按着我们的头干！再说了，他们都同意了，你就按九十块就行，我那这几户人家，总共才那几亩地，你就按照一百二，也才多出几百块，你是大老板，财大气粗，这点钱还抵不上你头上一根头发丝呢。相信你有心租，也不在乎这点钱。”
这话一出口，底下一阵骚动。刚才签了字的几个年轻人不乐意了：“老六你这话啥意思？就你们有志气，我们没志气？”
“就是，合着我们签了的都是没骨气的？”
院子里又吵吵起来，张向前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行了行了，大伙儿别吵。”
他还没说第二句，王茂胜突然“嚯”地站起来，旱烟锅子在桌沿上“当”地一磕，火星四溅。
“王老六！你给我站直了！”
满院子一静。
王茂胜几步跨过去，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一蹦一蹦的，手指头快戳到王老六鼻尖上：“你刚才说啥？你有志气？你跟我说你有志气？你那三亩洼地荒了几年了？你去年收了几斤苞谷？你媳妇天天跟你闹，嫌你没本事，你咋不说你有志气？”
王老六被他喷得往后缩了半步，嘴硬：“我、我有志气咋了？我穷是穷，可我不……”
“你不什么？你穷你有理了？”王茂胜声音大得像打雷，“张老板来租地，九十块一亩，出去问问，谁给得起这个价？他是来扶贫的！是来帮咱们的！你看不出来？你是瞎了还是傻了？”
王老六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王茂胜又扭头冲刘二嫂：“你也是！你那两亩地草比人高，你婆婆在的时候好歹还种点红薯，婆婆走了你连锄头都没摸过，你跟我说你舍不得？你舍不得草是不是？”
刘二嫂被骂得低下头，不再说话。
王茂胜喘了口气，嗓门丝毫不减：“你们十二户，哪家的地不是荒着的？哪家的地能种出东西来？现在有人给你们送钱，你们倒端起来了！你们是不是穷疯了？非要把这好事搅黄了，大伙儿一块儿喝西北风，你们才高兴？”
他回过头，指着院子里签了字的几十号人：“你们看看他们，他们傻？他们不知道九十块钱划算不划算？你们几个，比全村人都聪明？”
院子里静得吊根针都能听见。
王茂胜又转回来，盯着王老六，声音突然低下来，却像铁锤砸在石头上：“王老六，你听好了。今天这合同，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你要是不签，往后你别在我跟前喊穷，别来找我借粮借钱，更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兄弟。路我给你铺到脚底下了，你不走，行，那你就在泥里趴着，别拖累全村人！”
“我就不求你！也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我这样做，也是为了给大伙儿争取更多的利益，我有错吗？”王老六很不服气，梗着脖子跟王茂胜发生嚷嚷。
“你为了大伙儿好，就签了吧！做人不能太自私，为了一己私利，耽搁整个村民的好事！”
“王老六，要是因为你，这些地租不出去，你就是全村的公敌！”
“狗日的，想钱想疯了，想杀鸡取卵！”
……
那些签了字的人纷纷站起来，大有王老六不签字，大家就地用口水把他淹死的架势。
王老六在人群中，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两只手不停地搓裤缝。
他媳妇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偷偷使劲掐他胳膊：“签了吧！你还要闹到啥时候！”
王老六被她掐得一咧嘴，又看看王茂胜那张铁青的脸，再看看满院子盯着他的乡邻，嘴巴张了张，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一塌，嗓子里挤出蚊子哼似的一句话：“签……签就签。”
他低着头，拖着步子走到桌前，把手指头伸进嘴里蘸了唾沫，往合同上狠狠一按，按完了也不看人，转身就走，蹲回墙角抽烟去了。
刘二嫂见王老六都签了，嘴唇动了动，也没再多说，跟着上来按了手印。剩下的十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接一个，也都把字签了。
王文革一张张收齐合同，递给张向前。张向前接过来翻了翻，十二户的指印一个不少。他抬起头，看了王茂胜一眼，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王茂胜的肩膀。
王茂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长长吐出一口气，冲张向前咧嘴笑了笑，那笑里头带着点歉意，也带着点如释重负。
院子里渐渐又热闹起来，有人开始打听什么时候动工，有人问种什么果树，还有人已经在盘算年底能拿多少钱。
张向前拿着合同笑着说，“我们会分头行动，一些人平地，一些人去外地考察，进购果树苗，大伙儿有门路、自己先干着，没门路，就等着帮我们干活，工钱嘛，按月结。”
得到满意的答复，村民都满意离去。
回去的路是下坡，土路被牛车碾得坑坑洼洼，几个人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
刚拐过王家村口那棵老榕树，林美娇就憋不住了，把手里拎着的草帽往头上一扣，嘴皮子翻得比脚还快：
“哎哟我的天，这些人可真难说话！比咱们刘家村那帮老头子还犟，简直就是刁民！”
这些年在刘家村，每一次面临村里的大抉择时，也有人站出来为了一己私利，投反对票，可没见过如此胡搅蛮缠的人。
“就是。”二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比咱们村的人难说话多了。你看那王老六，那刘二嫂，还‘有志气’？我呸！难怪下户都这么多年了，村里还是穷得叮当响，全是鼠目寸光，就盯着眼皮底下那仨瓜俩枣，想不开！”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1029/3483971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