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世界真小

“张向前？”秦香莲偏过头，轻声问，“我老听人提起这个名字，听说他是个城里人？”

原来姐姐也听说过向前大哥！香莲的眉眼都舒展开来，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对，城里来的。当年他带着我们几户人家承包种地，好些人笑话他，说一个城里人懂什么种地。可人家有文化，读过大学的人，脑子就是比咱们灵光。没想到他带着我们承包了二十多亩地种植花生，玉米，小米麦第一年就丰收了。”

她说着，伸手推开堂屋的门，侧身让秦香秀先进：“姐，快进来坐，外头热。”

堂屋宽敞亮堂，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擦得干干净净。墙上贴着年画，靠墙角放着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虽说是旧的，但也用一块碎花布罩着，看得出主人很爱惜。

香莲把姐姐让到靠窗的位子坐下，转身去灶房倒了杯热茶。

秦香秀端着茶杯，拇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看着明窗净几的唐屋，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声音轻轻的：“香莲，你们家这日子，是真的过好了。姐替你高兴。”

香莲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堂姐那张清瘦的面庞，心里头千头万绪一下子涌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伸手拍了拍秦香秀的手背：“姐，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咱们姐俩常走动，有啥难处你跟我说。”

秦香秀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眼眶悄悄地红了。自己虽然是个老师，在外人看来，光鲜体面，但是一个月就只有一百多块钱的死工资，吃不饱也饿不死。日子一眼能看到头。

林凤娇在大棚里和村民一起忙，但是她心里一直琢磨着，今天秦老师说要来。到了十多钟，估摸着应该到了，她跟张向前打了声招呼，借口说回看看做饭没有。

只要张向前在村里，大家都是一起吃饭的。平时，林凤娇和香莲也都是提前一点回家做饭，男人带着村民在村里忙，到了饭点才回来。

回到家，林凤娇放下锄头，就迫不及待得来到了香莲家。

推开香莲家院门的时候，林凤娇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月季花圃边上的秦香秀。

她手里正捏着一朵刚开的粉月季，低头凑近了闻，侧脸的线条被上午的太阳照得柔柔和和的。这些月季是玉书从学校折了几分枝种起来的。

她身上那件碎花白衬衣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依然整整齐齐地扎进黑色西装裤里。头发灰白得厉害，鬓角那一大片几乎全白了，像落了一层薄霜，可偏偏她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腰背挺直，站姿端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书卷气。

林凤娇心里头猛地一愣。

听香莲嫂子说过，这个堂姐只比她大两岁，还不到四十岁，可头发怎么白成这样了？看那样子好像有五十岁。

不过还别说，样子虽老，气质却很不错。

那张脸却还是周正的，眉眼间有种读书人特有的沉静，跟村里那些成天围着锅台和田埂转的女人确实不一样。别说，这模样、这气质，跟向前大哥站在一起，倒是很般配。

林凤娇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赶紧收了收，清了清嗓子，笑着迎上去：“秦老师！你好你好！”

秦老师听见声音转过身来，手里还捏着那朵月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是……”

“我叫林凤娇，你可能不认识我。”林凤娇几步走到跟前，自来熟地伸手去握她的手，“但是我知道你！去年乡里三八妇女节搞活动，拔河比赛，你记得不？咱俩是一组的！你在前头，我在你后头，你当时喊号子喊得可起劲了，我印象深得很！”

秦香秀愣了一下，仔细端详了她两眼，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哦……对对对！想起来了！你是不是那个……那个谁，力气特别大，一个人拽得绳子纹丝不动的那个？”

那天，一起拔河的女人当中，林凤娇虽个子不是最高，块头也不是最大的，但是她力气可不小，长相也出众，很多人都关注到了她。

“哎呀你可别夸我了，啥力气大，就是在地里干活干出来的蛮劲儿。”林凤娇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因为是自己的丑态被人记住，这让她很不好意思。

她笑了笑，“我听说你是学阳阳校的老师，那天活动完了我还想找你说话来着，结果人太多，一转眼你就走了。”

秦香秀有些局促地笑了：“那天确实人多，乡里组织的活动，我们学校去了好几个人，活动一结束就跟着一起回去了。”

“哎，对了，你现在……”林凤娇目光落在她灰白的头发上，心里头微微一酸，嘴上却没说那茬，话头一转，“现在教几年级啊？”

“教四年级，语文数学都带。”秦香秀说起自己的学生，眉眼间柔和了一些，“班上一共二十三个孩子，乡下地方，一个老师顶好几个用。”

“那可辛苦！当老师不容易。”林凤娇笑着摆手，“听说玉珊上四年级了，就在你们班呢！”

“是，我原来不在这个学校教书的，后来调到这个学校，我妹妹香莲带着玉珊去报名，我俩认出了彼此。”

“姐，你跟谁说话呢，外面日头大，进来坐吧！”香莲已经在堂屋摆好了瓜子花生饼干和糖果，还拿出几个红彤彤的大苹果一起摆在八仙桌上。

现在家里条件好了，她时刻在家里备着些孩子们要吃的零食和水果。顺便，香莲也把姐姐刚买的那一串香蕉放在了桌子上。

林凤娇和她一起走进堂屋，香莲一看是林凤娇，故作姿态，拉长声音，“林主任，今天有时间大驾光临过来我家串门啊！”

林凤娇见她故意打趣自己，也不恼，接着打趣，“我听说你家来了客人，就过来凑个热闹瞅瞅！”

“这是我堂姐，秦香秀！”香莲把桌上的零食盘子朝两人这边推，招呼两人吃。

“我俩早见过了！”林凤娇笑了笑，“在去年乡里组织的三八妇女节的活动上。”

“喔，看来这个世界还真小！”香莲嗔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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