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忍气吞声

张向前看了看那两个人，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嘴角扯得生疼，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颤：“不好意思……老板娘，是我自己记错了。一块六，对，一块六。”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出那种“算你识相”的表情，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张向前没再说话，手里拿着两瓶水转身就往门外走。

经过彪哥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都没敢慢，低着头侧着身子从门框和那个瘦高个之间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太阳晒得柏油路软塌塌的，他踩着黏糊糊的柏油面一路小跑过街，跑的过程中，心里满是不甘。

虽然他个子也不矮，真的打起来，也许这两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可他还是不敢，他深知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一旦他动手，指不定一会就冒出十个八个同伙来。

记得《人性的弱点》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与其跟一只狗争路走，不如让狗先走一步。如果被狗咬了一口，你即使把这只狗打死，也不能治好你的伤口。

罢了，罢了！不跟这帮人计较！

跑过大巴车门的时候，老赵“哗啦”一下拉开门，皱着眉瞪他：“买瓶水买这么久？磨洋工呢？”

张向前没答话，踩着铁皮踏板钻进车厢，快步走回座位。

林美娇还弓着腰捂着嘴，见他回来，眼眶红红的，闷声着急：“你再不回来……我真以为你出事了……”

“没事。”他把那瓶矿泉水拧开递给美娇，声音听起来稳当，实则心里憋着一肚子火。

美娇接过水喝了一口，长舒了口气。张向前坐回她旁边，靠着车窗，眼睛盯着窗外那家小卖部。

碎花袖老板娘已经坐回去嗑瓜子了，那两个光膀子的男人也早没了踪影，好像刚才那几分钟的事从来没发生过。

他摸了摸裤兜，里面还剩几张皱巴巴的毛票。那一百块就这么没了，换来两瓶一块六的水，心里憋着一肚子的怒火和委屈。

他把旅行包的带子又紧了紧，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心里那根皮筋，这回不是松了，是绷得更紧了。

这几年，他一直很关注这边的经济发展情况，电视上、报纸上，天天都在说广城好、广城快，遍地是机会，来了就是广城人。

可谁能想到，这地方好是好，治安却烂成这副德行——光天化日，大马路牙子边上的小卖部，就敢明着抢钱，连个遮掩都不带打的。

车子启动后，诡异的是，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汽车站后门的那条大路上。这已经是第三圈了，两人终于意识到这车子就是有意识转圈拉客。

看着车里零散的几个客人，林美娇心里开始绝望，到底什么时候车子坐满人，才发车啊！

就在这时，车门口传了争吵声，原来是一个急着赶车的中年人见车子一直围着车站绕圈子，不急着发车，他急了，要求下车。

然而，穿迷彩服的老赵把脚架在门口，坚决不让他下去。

中年男人哭丧着说要急着去工地做工，去晚了，怕老板招满了人不要他。家里穷，就连的车费都是借来的，求求让他下车。

可不管中年人说得有多悲惨，老赵都不为多感动，依然粗暴拦着他。

见中年男子要下车，司机座位后面两个女孩子提起行李也想跟着下车。

就在这时，车后面又有两个年轻小伙子站了起来，张向前以为他俩也要下车，赶紧拉起美娇，试图混入他们的队伍中，跟着一起下车。

然而，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两个小伙子三步并两步冲到中年人身边，一个抱着他，另一个对着他的脸左右开弓。

中年男人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见缓过神来，嘴角的血顺下巴滴到胸前，莫名其妙道，“干嘛打人？”

“打得就是你，谁让你带头下车！”其中一个高个小伙子凶神恶煞道。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坐在后面的几个小伙子也都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围到他身边。一个个身强力壮，凶神恶煞。

中年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黑车，今天不就范，非被打个半死不活，无奈之下，只好擦了擦嘴角的血，乖乖地到后面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

车内其他乘客，看着这一幕也都目瞪口呆，刚才还嚷嚷着要下车的人，这会儿都乖乖坐回到原位。

“狗日的，竟然还有这等套路！”张向前马上意识到先前坐在车里的那几个人原来跟老赵是一伙的，具体说，那几个人是托。

当然这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到。大巴车还是不紧不慢在汽车站附近拉客。

每一次车子转回到他们刚上车的位置，意味着车子又转了一圈回来了。

林美娇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车上还是有不少空位。只要有空位，车子就必须周而复始继续转圈圈。具体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鬼才知道。

林美娇终于忍不住吐了。张向前拿起事先准备好的袋子，让她直接吐在了袋子里。

看着吐得眼泪汪汪的林美娇，张向前心痛不已，他好几次冲动站起来，想直接包车。

但一想到这些人的所做所为绝不是什么善茬。就算自己肯出钱把车子包了，他们也肯定狮子大开口，要他给更多的钱。他犹豫了好几次后，最终只好放弃。

只是可怜了林美娇晕的苦胆水都吐了出来。奇怪的，平时他坐大巴车会晕车，这次竟然不晕车了。

或许是气昏头的缘故，愤怒的情绪把晕车的感觉给压制住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临近中午，被拉上来的乘客越来越多，那些坐在后面的托，神不知鬼不觉得一个一个下了车。

张向前紧张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他真怕有人忍受不了车子兜圈圈，站起来嚷嚷被那几个托围着揍。

林美娇把一瓶水喝完又吐完后，中午十二点钟，车子终于关上门，发车了。车上所有的乘客终于松了一口气。

车子绕出汽车站后，往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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