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砖窑

第二天清晨，苏晚词出城时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她从偏门出去后没有沿着城墙外侧走，而是直接向北穿过那片矮树林，在树林的边缘停下来，面朝西北方向站了一会儿。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空旷地带的干土味和断断续续的草木灰气息，和她之前靠近烧炭窑时闻到的有几分相似，但不完全一样。

她沿着旧道向北走了大约两里，路面的质地从沙土逐渐变为碎石混合的硬土，脚感更密实。两侧的地势开始变缓，地面上覆盖的枯草和灌木越来越稀疏，像过渡到了一片长期被风刮过但没有太多植被覆盖的区域。砖窑出现在前方偏右的位置，是一座半塌的圆形结构，比炭窑更矮，顶部已经塌陷了一角，露出内部被熏黑的砖壁。

她绕着砖窑的外墙走了一圈，确认外墙面的完整程度。窑体南面的墙根处有一道裂缝，从底部延伸到顶部，像是地基沉降造成的。但裂缝的边缘没有落灰，也不干燥，像是最近被撑开过。她在那道裂缝前蹲下来，没有伸手去碰，先观察裂缝内侧的光线和深度。裂缝的宽度从上到下收窄，上部稍宽，下部更窄，越往下越细，直到消失在近地面的位置。她没有把视线移到裂缝上方，而是继续观察裂缝内侧的光影层次。光线入射后没有在近地面深度处完全中断，说明裂缝内部还有一段空间。

她站起来，绕到窑体的北面。北面完好，没有明显裂缝或坍塌，但墙根下方有一块区域颜色略深于周围，像是被反复踩过或堆放过后又被移走的痕迹。她蹲下来用手背贴了一下那片区域的表面，触感比周围的硬土更密实，带着一层细微的砂质感。她沿着墙根向北又走了一段，在距离砖窑约二十步处停下，地面有一截露出半截的砖块，颜色和窑体的砖材相同，像是从窑体上脱落后被埋进了土里。

苏晚词在附近找了一处背风的矮坡蹲下来，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靠近，然后返回窑体北侧，贴着墙根蹲下，用手掌按压那片颜色较深的地面。土层的密实度在按压后没有变化，但手指触到一处边缘略微松动的区域。她用刀尖沿着那片区域的边缘划了一圈，然后向下挖了一掌深，土层下面露出一块木板边缘，木板表面呈深褐色，像是被埋入土中多年，但仍能承受一定的压力。她扒开木板边缘的浮土和碎石，发现木板比预想的更宽，延展向墙根的方向，像是一条封闭的水平通道的盖板。她没有掀动木板，用手沿着木板表面大致测量了它的宽度和走向，确认它对应着北面裂缝的方向。

她重新将挖出的浮土和碎石回填到木板上，用鞋底轻轻踩实，然后绕着窑体南侧又走了一遍。她把视线移到裂缝中部，再次蹲下，用刀尖的侧沿沿着裂缝的表面从上到下划了一道，裂缝底部传来短促而沉闷的声响，像刀锋在接近底部位置时碰到了硬质的表面而不是土。她收刀站起来，沿着北坡退出了砖窑的区域。她沿着旧道走回城墙根下，在城墙根的偏门处停了一下。

她回到将军府后，没有走进正厅，而是站在偏门内侧的墙根下，用指甲在砖墙表面刻了一道新的短横线。然后她走到值房门口，推开门，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槛外面看了一眼墙角那包纸的位置。包袱还在原处，没有被移动过，但原本压在包袱上面的那截纸角不见了，像被人抽走了一张而不动整体。她没有进值房检查那包纸的完整度，只是从外面带上了门，转向正厅方向，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水，在桌边坐下来。风声从院墙上方滚过去，拖着一道细微的哨音穿过檐角与椽木之间的缝隙。那道砖窑的地基埋得不深，已经被启封过，在裂缝和墙根之间留出了一条尚可通行的小径，而她还没有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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