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唯一副科

出了宿舍楼，许知南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那几个人：“刚才那几个都是一班的，瘦高个姓孔，孔令安，平州市财政局的一把手，正处，戴眼镜那个姓郭，郭昌明，市发改委的副主任，也是正处，还有一个矮个子姓洪，洪世杰，市交通局的，他们几个平时走得近，这次一块儿报了名，待会儿吃饭咱们一块去，都是这次培训班的，你认认脸。”

他知道许知南这是在给他铺路，笑着应了。

俩人出了党校大门，在附近找了家小超市，他买了拖鞋、洗衣液、几个衣架、一卷手纸，又挑了两条毛巾。许知南在旁边转悠，拿了几桶泡面塞进他筐里：“晚上有时候饿，食堂关了门你就知道这东西好使了。”他笑着接了，又拿了几包纸巾，结完账拎着袋子往回走，许知南手机响了，接起来说了两句，挂了冲赵建国道：“孔令安他们已经到了，就在党校后头那条巷子里，一家做家常菜的，让咱们直接过去。”

俩人把东西送回宿舍，转身出了校门，拐了两个弯，进了一条不太起眼的巷子，里头一家小馆子，门脸不大，里头摆着七八张圆桌，包间就俩。许知南推开靠里那间包间的门，里头已经坐了五个人，孔令安、郭昌明、洪世杰都在，另外还有两个生面孔，桌上摆着几碟凉菜和一瓶白酒。

孔令安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来了来了，快坐。”目光落在赵建国身上，冲许知南笑道：“知南，这就是你那个表妹夫？翠山县的？”

许知南笑着拉赵建国坐下：“对，赵建国，翠山县招商局的副局长，咱们这批里头独一份的副科。”

孔令安挑了挑眉，哦了一声，上下看了赵建国两眼，笑着端起杯子：“那可真不容易，来，欢迎欢迎。”

郭昌明在旁边接了一句：“能以副科来参加这个班，肯定有过人之处，回头得好好请教请教。”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带着点客套的意味，眼神里藏着一丝琢磨。

赵建国笑着跟他们碰了杯，客客气气地说了句“各位都是前辈，我多学习”，没多说什么。

酒过三巡，桌上气氛热络起来，孔令安他们几个都是处级干部，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聊起天来一个赛一个能说，酒量也都不含糊，推杯换盏之间把气氛搞得热闹非凡。赵建国坐在靠门的位置，别人敬酒他接，接完了给旁边人倒酒，嘴里说着“各位领导喝好”，手上的筷子没停，该吃吃该喝喝。能感觉到桌上几个人对他的态度，面子上热络，骨子里没太当回事，一个副科，年纪三十多，在他们眼里也就是刚入门，就算有点靠山有点本事，跟他们差着级别呢，犯不上深交，维持个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他也不往里头硬挤，该服务服务，该敬酒敬酒，混个脸熟就够。

吃完饭回到宿舍，赵建国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五十，正好掐着点。

党校规定十点前必须归寝，他脱了外套往床上一躺，喝了半斤白酒，脑子晕乎乎的，但整个人松快得很，这段时间在翠山，天天绷着根弦，早上一睁眼就是事儿，晚上躺下了脑子里还在转明天的安排，难得有这么个地方，门一关，外面的事全隔开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他躺了没两分钟，眼皮一沉就睡过去了。

早上六点半，闹钟响的时候他居然一点没觉得难受，爬起来洗漱了一把，换了件干净衬衫出门，三班的教室在一楼东头，他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不少，稀稀拉拉坐了七八成，他随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刚坐稳，旁边一个方脸浓眉的汉子就侧过身来，笑着搭话：“兄弟哪里的？我是南山县刘存若。”

赵建国也笑了声：“赵建国，翠山县的。”

刘存若一听，眼睛立刻瞪大了一圈，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那个副科？”

说完自己觉得有点大惊小怪了，赶紧摆手笑了笑：“抱歉抱歉，有点吃惊了，咱们这一批唯一一个副科，早听说名字了，今天见着真人了，很高兴认识你。”说着伸出手来用力握了握，又补了一句：“说起来，我也不过是个正科，刚提上来的，这次过来也就是镀镀金，多认几个人。”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脸膛黝黑的年轻人凑过来，看着才二十多岁，圆脸，眼睛滴溜溜转，伸手笑道：“建国，我是林县民政局的黎凯，我发现这一批的几个科级干部都在咱们班上，看来咱们提升空间比较大，所以都安排到一起了，方便互相促进啊。”

话音没落，后面又走过来两个，一个高个子，肩膀宽宽实实的，笑着说：“我也是我也是，你们好歹还都是县里的，我是镇上的，古河镇三李口镇的，孙大海。”

旁边那个瘦一些、戴眼镜的接话道：“周河县县委办，孟佳成。”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黎凯数了一圈，一拍巴掌：“五个，齐了！这一批科级干部全在咱们班，不出意外就咱们几个了。”

五个人一聊，很快就熟了。

黎凯二十八岁，是他们里头最小的，已经是林县民政局的一把手了，正科级，孙大海三十二，三李口镇的党委书记，干了三年了，孟佳成和刘存若同岁，都是三十一，孟佳成在县委办当副主任，刘存若在南山县农业局当局长，算下来赵建国反倒成了他们中年龄最大的，三十四。

几个人一报年龄，黎凯先乐了：“建国哥，你这岁数最大，怎么级别反倒最低啊？这不对啊。”

他笑着摇头：“我起步晚，在基层混了好些年，才刚提副科，跟你们比不了。”

孙大海在旁边叹了口气，接话道：“晚什么晚，我三十二才混到正科，已经觉得够慢了，这玩意儿，科级到副处，看着就差半格，多少人一辈子就卡在这半格上，迈不过去。”

这话说得几个人都沉默了，在这教室里，周围坐着的全是处级干部，有正处有副处，说起话来底气足得很，他们五个科级坐在里面，就跟一帮大人堆里混进了几个小孩儿似的，表面上热热闹闹，心里头都绷着根弦，大家从各自单位的一把手、二把手，到这里变成了最底层，那种感觉，就像熬了多年好不容易坐上了领导位子，一转头又被人按回了员工椅上，伸不开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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