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交锋

程喜旺勉强挤出一丝干笑，也跟着拍了两下手，但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他堂堂一个市发改委主任，正处级，竟然被一个三十多岁、来自全省最穷县的副科级干部，在几十人面前当众“扒了底裤”。偏偏人家的话句句踩在理论高点上，有理有据，让他连反驳的借口都找不到。

顾长明则低着头，假装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但笔尖已经把纸划破了，推了推金丝眼镜，眼角余光阴冷地扫了赵建国一眼。

“好个牙尖嘴利的赵建国，踩着我们平川和清河的脸面，给自己铺青云路是吧？咱们来日方长，我看你一个副科，在这党校里能翻出什么浪来！”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生出了这股恼羞成怒的恨意。

吴林香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再举手，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笑着说道：“行了，今天讨论得挺充分，大家观点有碰撞，有交锋，这是好事，党校的课堂就是要把问题掰开了揉碎了说，回去之后大家再琢磨琢磨，把今天讨论的东西跟各自县区的实际情况对照对照，看看有没有能落地的，好，下课。”

话音刚落，教室里桌椅挪动的声音响成一片，大伙儿收拾本子和笔，三三两两往外走。

赵建国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刚站起来，孙大海从旁边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嗓门不小：“建国，走，吃饭去！听说今天食堂有红烧排骨，我早上就闻着味儿了。”

孟佳成这会儿已经把包背好了，笑着冲几个人点了点头：“你们先去，我跟我们市里的领导约好了一块儿，得过去打个招呼。”说着快步往门口走，赵建国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孟佳成凑过去陪着笑脸说了句什么，中年人笑着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走廊那头走了。

孙大海脸上的笑收了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赵建国听得清清楚楚。

刘存若拎着包站起来，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看孙大海和赵建国，干笑了一声：“我今天第一天，也得先跟我们领导见个面，咱们随后再聚啊。”说完也快步走了，脚步比孟佳成还利索几分。

黎凯站在原地，瞅着俩人走远的背影，呵呵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满不在乎：“我没事，咱们仨一起。”

孙大海脸色好看了些，点了点头，拍了黎凯肩膀一下：“你小子还行。”

赵建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孟佳成和刘存若这是看到他今天在课堂上跟几个处级干部当面锣对面鼓地辩了一场，怕被划拉到“跟赵建国走得近”那一拨里去，惹得那些大市大县的领导心里不痛快，所以提前撇清关系，算是划了条线。

孙大海是性情中人，脸上藏不住事，这是替他赵建国不平呢。

他心里有数，也不点破，笑着冲俩人一挥手：“走，听说今天食堂中午有排骨，这都毕业多少年了，重新体验体验学校食堂的味道。”

孙大海一听这个来了精神，嗓门也亮堂了：“你还别说，我来的时候专门找人打听过，省委党校食堂的伙食标准那是相当不错的，比我们镇上那食堂强了不知道多少条街，我们那食堂，土豆白菜白菜土豆，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

黎凯在旁边乐呵呵地接话：“建国哥，不得不说，你刚才课上那番话，我听得是真有触动，那个什么‘摩擦成本’，我头一回听人这么掰扯，这见地可不是谁都有的。”

赵建国笑着摆了摆手：“拾人牙慧而已，这些观点早有人提出来过，我就是现学现卖，把人家的话换了个说法搬出来。”

仨人说着话从教室出来，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往食堂方向走的，刚拐过楼梯口，迎面过来一个人，四十出头，国字脸，步子不紧不慢的，看见赵建国笑着招呼了一声：“建国，跟同学一块儿呢？我还说过去叫你一声。”

赵建国认出来，是市商务局副局长蒋东明，福田市这次过来学习的几个人里头职务最高的，赶紧笑着应道：“蒋局，我们几个科级的凑了个局，正要去食堂。”

蒋东明笑着点了点头：“那行，我就不操心你了，咱们市里这次过来四个人，都在食堂那头坐着呢，随后有空了咱们一起坐坐。”

赵建国连声答应，蒋东明冲孙大海和黎凯也点了点头，客气了两句便先走了。赵建国心里明白，蒋东明这话说得客气，但人家毕竟是市局的副局长，叫他过去凑一桌那是给面子，也是作为市里的领导，照顾一下各县的干部，不过今天既然答应了孙大海和黎凯一起，俩人关键时刻没撇开他，他也不能说走就走，反正一个市里的，后面一起坐的机会多的是。

仨人进了食堂，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几百号人的大厅，嗡嗡的说话声混着碗筷碰撞的动静，热气腾腾的，他们排队打了饭菜，端着餐盘找了个靠角落的桌子坐下。

吃到一半，赵建国余光瞥见许知南在斜对面靠窗的位子冲他挥了挥手，笑了笑，没有过来。他心里有数，许知南这会儿跟孔令安、郭昌明他们几个处级干部坐一桌，贸然过来跟几个科级凑一块儿，反倒扎眼，不如各吃各的，反正晚上回了宿舍楼上楼下见面方便。

黎凯扒拉了两口饭，忽然笑道：“建国哥，我刚才在底下翻了翻手机，查了下翠山的情况。”

赵建国筷子没停，应了一声：“查着什么了？”

“翠山那底子确实薄，网上负面消息不少，什么‘企业坟墓’之类的说法都有。”黎凯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琢磨：“不过建国哥你到翠山才两三个月吧？这么短时间就能争取到名额来省委党校学习，这个本事一般人可没有。”

他听出来了，黎凯这是好奇他背后的来路，一个刚提副科没多久的外来干部，凭什么能进这个班，想知道他背后站着谁，笑道：“我是人才引进到翠山的，领导们对我还算比较重视，这回正好有这个名额，就安排我过来学习学习，也希望回去之后能给翠山带来一点不一样的改变。”

黎凯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了没有，低头继续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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