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步入羊城的“第一课”

刚踏出车站大门，扑面而来的繁华与喧嚣瞬间将几人包裹，一行人尽数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挪不开脚，连赵卫华紧绷的身子都僵了一瞬，眼底的拘谨又添了几分茫然。

　　彼时华灯初上，街边的路灯“呲啦”一声尽数亮起，暖黄的光线铺洒在平整的柏油马路上，与路边店铺门口挂着的彩色灯牌交相辉映，红的、黄的、粉的霓虹闪烁，在暮色里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这景象，是他们在长乐县想都不敢想的。

　　老家除了县城十字街那两盏昏黄的路灯，夜里只剩家家户户的煤油灯，走夜路全靠手里的马灯照明，哪见过这般亮如白昼的夜晚？

　　连路边树叶的纹路，都被灯光照得一清二楚。

　　赵卫华抬着头，嘴巴微微张着，眼神呆滞地顺着亮堂堂的马路望去，脚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双手紧紧攥着包袱带，指节都泛了白，连胳膊都绷得笔直。

　　他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在这衣着光鲜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脚下的布鞋也不敢随意挪动，仿佛生怕踩脏了这黑亮平整的柏油马路。

　　这路面连一丝坑洼碎石都没有，与老家下雨就泥泞、晴天就起灰的土路，简直是云泥之别。

　　此刻正是傍晚最热闹的时候，马路上车水马龙，解放牌卡车的轰鸣、小轿车的汽笛声、摩托车“突突”的引擎声交织在一起。

　　再混进行人的交谈声、摊贩的叫卖声，还有那些半句都听不懂的粤语，吵吵嚷嚷却又透着一股蓬勃的鲜活劲儿，比长乐县正月里最热闹的庙会还要繁盛十倍、百倍。

　　他越看心里越慌，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像只误入繁华闹市的羔羊。

　　赵正德和赵正才更是按捺不住激动，压低声音惊呼起来：“我的天！这就是羊城？也太气派了吧！”

　　“咱们以后真要在这么繁华的城市里生活？”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闪烁着光芒，一想到未来能在这样的地方立足，浑身都充满了干劲，甚至忍不住想往前凑着多看几眼。

　　反观身旁的赵卫华，却愈发局促，脚步像钉在原地般动弹不得，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这份窘迫与两个后生的雀跃形成了鲜明对比，更显格格不入。

　　与两个后生的兴奋不同，赵卫华的心里却泛起一阵浓烈的怯意，脚底下像生了根似的，连动都不敢动，甚至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他真的能在这样的城市里站稳脚跟吗？

　　来之前，他还反复给自己打气，要帮弟弟打理生意、撑起场面，可真正站在这片繁华里，他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瞬间崩塌。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褂子，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周围的人对视，双手换了个姿势抱住包袱，将其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破旧的包袱是他唯一的依靠，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与此同时，他又忍不住为弟弟感到骄傲与佩服，竟然能在这样藏龙卧虎的大城市里，打拼出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这份本事，绝非一般人能有。

　　这份骄傲又夹杂着几分自卑，让他站在原地愈发局促不安。

　　赵卫国一直留意着大哥的神情，见他眼神里满是退缩与落寞，双手还死死贴在胸口护着包袱，指节泛白的力道几乎要攥破布料，立刻放缓脚步，伸手反复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语气坚定又温和地安慰道：“大哥，别担心。有你弟弟在，咱们在这儿肯定能站稳脚跟，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这几下轻拍像给赵卫华吃了颗定心丸，紧绷的脊背稍稍佝偻着放松了些，攥着包袱的手指微微蜷起，虽依旧没敢抬头打量周围，眼底的茫然却淡了一丝。

　　见赵卫华紧绷的神情稍有缓和，呼吸也平顺了些，赵卫国才转头对赵正文吩咐道：“正文，你在这儿陪着你爸和正德、正才，看好行李，我去车库把自行车取回来。”

　　上次回长乐县时，有李东阳和张铁军一起跟随，他便把自行车寄存在了流花车站的自行车库。

　　叮嘱完，他又特意看了眼赵卫华，见对方虽仍低着头，却不再是先前那般浑身僵硬，才转身快步奔向车库。

　　赵卫国快步奔向车库，没一会儿就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可刚靠近车站门口，就远远看到一群人围着赵正文他们，里三层外三层的，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他心里一紧，暗道不好，脚下猛地用力蹬起自行车，车速飞快地冲了过去，连车都没来得及停稳，就纵身跳下车，快步拨开人群往里挤。

　　他真怕大哥几人刚到羊城，就碰到碰瓷、抢劫的麻烦事。

　　可等挤到跟前，听清双方的谈话，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还好不是碰瓷、抢劫的麻烦事，围着他们的全是流花车站附近拉客的黑车司机。

　　这些司机见赵正文一行人背着包袱、一脸生涩，一看就是刚到羊城的外地人，便纷纷围上来抢生意，七嘴八舌地推销着自己的车，语气里满是急切。

　　这种黑车司机，不光是八十年代的汽车站常见，往后几十年也从未绝迹，尤其在人流复杂的车站、火车站附近，更是屡见不鲜，专挑外地人漫天要价。

　　赵卫国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赵正德和赵正才被护在后面，脸色有些发白。

　　赵正文虽也透着紧张，却还是勇敢地站在前面，挡在父亲身前。

　　赵卫华则双腿微微发抖，身子绷得像块木板，方才稍稍放松的手又重新死死攥紧包袱，指节再度泛白，连嘴唇都抿得紧紧的，眼神慌乱地扫视着周围的司机，却强撑着没后退半步。

　　既怕乱了阵脚让孩子们慌神，又难掩心底的恐惧，硬撑着长辈的体面。

　　“不好意思，我们不需要车，麻烦让让。”赵正文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强硬拒绝，可那些司机却死缠烂打，丝毫没有要退开的意思。

　　直到看到赵卫国的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他紧绷的神经才瞬间放松，眼里泛起一丝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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