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鹏城（上）

绿皮火车的汽笛声在鹏城火车站的上空久久回荡，带着几分沙哑与厚重，像是在诉说着这座南方小城正在悄然发生的巨变。

　　赵卫国背着一个帆布包，随着人流走出站台。

　　脚下的水泥地还带着几分温热，风里夹杂着海风的咸湿与尘土的气息，与羊城的温润截然不同。

　　这不是赵卫国第一次来鹏城，之前来过一次，那次匆匆忙忙，当天来当天回，满脑子都是布料、电子表的交易，连好好看看这座城市的时间都没有。

　　此次他身负唐大鹏交代的重任，采购100台索尼便携式收录机，还有陈建华委托的进口日化和小型机械设备配件。

　　本该急着四处打探货源，可他却半点不急，反而放慢了脚步，沿着火车站前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八十年代的鹏城，正是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得最劲的时候，处处都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与躁动。

　　街道不算宽敞，两旁的楼房大多是两层的矮楼。

　　墙面有些斑驳，却被刷上了鲜亮的颜色。

　　有的墙上还刷着“改革开放，实事求是”、“引进外资，振兴经济”的红色标语，格外醒目。

　　路边的摊位密密麻麻，有卖早点的，蒸笼里冒着白白的热气，飘来阵阵肉包的香气；

　　有卖五金百货的，摊位上摆着螺丝刀、铁丝、搪瓷盆，琳琅满目；

　　还有些穿着喇叭裤、留着长头发的年轻人，手里提着录音机，里面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歌声顺着风飘得很远，混合着商贩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八十年代市井画卷。

　　赵卫国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目光扫过路边的每一处景象。

　　他看到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正拿着笔记本，一边走一边记录着什么，神情严肃。

　　看到一群背着行囊的年轻人，眼神里满是憧憬与忐忑，四处张望，想必是从全国各地赶来闯鹏城的“弄潮儿”。

　　还看到几个穿着港式衬衫、皮鞋锃亮的香江商人，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与路边的摊贩讨价还价，手里的公文包显得格外惹眼。

　　赵卫国走到一个卖早点的摊位前，停下脚步，对着摊主喊道：“老板，来两个肉包，一碗豆浆。”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麻利地拿起两个冒着热气的肉包，舀了一碗豆浆，递到赵卫国手里：“小伙子，刚出锅的，热乎着呢！看你这打扮，是从羊城来的吧？”

　　赵卫国接过早点，笑着点头：“大叔，您眼光真准，我是从羊城来的，来这边做点小生意。”

　　赵卫国咬了一口肉包，肉质鲜嫩，汤汁饱满，还是熟悉的八十年代味道。

　　“来鹏城做生意好啊！”摊主一边忙活，一边感慨道，“这几年鹏城变化可大了，尤其是蛇口那边，搞了边贸集市，天天都有香江来的货，人来人往的，可热闹了。不少人都借着这股风，赚了不少钱呢！不过也乱，鱼龙混杂的，小伙子你做生意可得小心点，别被人坑了。”

　　赵卫国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大叔，您说的蛇口边贸集市，具体在什么位置？里面都有卖些什么货啊？”

　　边贸集市的位置并不是固定，赵卫国也不知道这次的边贸集市是不是就是自己上次去过的那个。

　　“就在蛇口码头附近，顺着这条街一直往南走，走个三四里地就到了。”摊主擦了擦手，说道，“里面啥都有，香江来的电子表、收录机、日化用品，还有一些布料、五金，甚至还有些洋玩意儿，不过不少都是走私过来的，价格比内地便宜，就是得小心被查，也得防着骗子。”

　　赵卫国谢过摊主，一边喝着豆浆，一边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摊主说的没错，蛇口边贸集市必然是他此次采购的关键，可他不能贸然前往。

　　出发前，前几天每日情报系统刷新出关于边贸集市的消息，以及在索尼收录机的消息，只不过都比较模糊。想着有没有机会还能看到更加详细的信息。

　　情报系统凌晨刷新的内容十分模糊，只说索尼收录机和稀缺物资在蛇口附近，没有具体位置，也没有相关走私团伙的信息。

　　他很清楚，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贸然打听收录机的货源，很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无论是走私团伙，亦或是巡逻的联防队员，任何一方注意到他，都可能给此次采购带来麻烦。

　　与其急着打探，不如先好好熟悉这座城市，摸清蛇口边贸的大致情况，再慢慢寻找突破口。

　　赵卫国逛了整整一个下午，从火车站走到蛇口附近，又从蛇口周边逛回市区。

　　他看到了正在修建的公路，工人们穿着工装，挥着铁锹，干劲十足。

　　看到了刚刚建成的厂房，门口挂着“中外合资”的牌子，不时有卡车进出。

　　还看到了联防队员带着红袖章，在街道上巡逻，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他把这些景象一一记在心里，脑海里慢慢勾勒出鹏城的布局，也对蛇口边贸集市的周边环境有了大致的了解。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街道两旁的路灯陆续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路面上，给这座热闹的小城添了几分温情。

　　赵卫国找了一家靠近蛇口的小旅馆，旅馆不大，只有两层，房间简陋却干净，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还有一个旧柜子。

　　老板是个本地人，说话带着浓浓的鹏城口音，收了赵卫国十块钱住宿费，叮嘱道：“小伙子，晚上少出门，蛇口这边晚上不太平，尤其是边贸集市附近，经常有陌生人来回晃悠，小心财物安全。”

　　赵卫国点点头，谢过老板，把帆布包放在柜子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安全后，才坐在桌子旁，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简单记录了一下今天的所见所闻，又梳理了一下此次的采购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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