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丧彪苏醒

正午，鹏城联防队审讯室。

　　日头毒得很，光线从老木窗的缝隙里刺进来，在地上切成几块明晃晃的亮斑。

　　屋里又闷又热，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吱呀、吱呀，像是什么东西一直在叫。

　　墙壁泛黄起皮，墙角挂着蛛网，空气里一股子烟味、汗味混在一起，还隐约有点铁锈的腥气。

　　屋子中间摆了张实木审讯桌，桌面坑坑洼洼全是刻痕，边角磨得油亮。

　　丧彪被铐在木椅上，手腕勒出一圈深红的印子。

　　他低着头，乱糟糟的头发黏在额头上，脖子上一片青紫。

　　昨晚在后山棚屋被人从后面放倒，那一下伤得不轻，到现在后脑勺还一抽一抽地疼，脑子涨得发昏。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走着。

　　十二点五十三分。

　　丧彪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喉咙干得像塞了沙子，火辣辣地痛。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一滚，扯着脖子上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醒了？”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审讯桌后坐着两个穿藏蓝色制服的联防队员。

　　左边那个中年男人姓周，是主审，脸黑黑的，颧骨高，看着就不好说话。

　　他手指间夹着根烟，烟气慢慢升起来。从凌晨抓到丧彪到现在，这人一直昏迷，正好给了他们时间整理情况。

　　现在人醒了，该办的得办了。

　　丧彪慢慢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散。

　　昨晚的事一点点往回找——棚屋打起来，刀疤倒了，有个陌生年轻男人，还有黑衣保镖……最后是一道黑影砸过来，脖子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水……”丧彪嗓子哑得不像样。

　　周警官没说话，推过去一只搪瓷杯，杯壁掉了好几块漆，里头有半杯凉白开。

　　旁边年轻的警员站起来，把丧彪手腕上的铐子解开，但束缚带没松，人还是固定在椅子上。

　　手铐一松，血往手上涌，又麻又痒，丧彪下意识攥了攥拳头。

　　他低头灌水，一口气喝干了，搪瓷杯磕在桌上，闷响一声。

　　周警官把烟掐了，眼睛盯着丧彪：“知道为什么抓你？”

　　丧彪心里慌了一下，马上压下去，脸上装出一副横样。

　　在鹏城混了这么多年，他心里有数——硬扛、装傻、死活不认，这是最管用的。

　　没证据的事，赖过去就完了。

　　“不知道。”丧彪歪着头，语气很冲，“昨天晚上有人偷袭我们，我们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周警官冷笑一声，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持械聚众、黑市斗殴、囤走私货，你跟我说你是受害者？丧彪，你在鹏城干的那些事，你自己不清楚？”

　　丧彪嘴角抽了抽，心里越来越慌。

　　棚屋被端了，人被抓了，货被扣了，这局面确实不好办。

　　但他脑子里还攥着一张牌。

　　城郊渔村有个秘密仓库，是他背着卢福永、背着所有人自己弄的。

　　里头放着他大半辈子攒下的东西，新日货、高档布料，还有一只铁皮箱，里面装着五万美金和一卷胶卷。

　　那地方偏得很，没几个人知道。

　　只要那批货还在，他就没输到底。

　　哪怕判了关了，出来照样能翻身。

　　想到这里，他稍微松了点心，眼里闪过一丝狠劲。

　　抬头看着周警官，装出一副认怂的样子：“长官，我坦白，我认罪。后山棚屋是我们囤货的地方，货是我收的，架也是我们先打的，我认罚。”

　　他把棚屋的事全扛了。

　　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个小窝点，存的都是普通走私货，顶多罚点钱、关几个月。主动认了，还能落个态度好。

　　周警官盯着他，没放松：“还有没有别的窝点？”

　　丧彪心里一动，故意想了想，才开口：“有。城郊海边渔村，还有个仓库。”

　　他把渔村仓库的位置说了，这是另外一个秘密仓库，那个仓库存放的都是普通物资，就算是被挖出来，影响也不大。

　　另外一个秘密仓库，他一个字没提。

　　这是他的底牌，得死死攥在手里。

　　周警官眼神一凝，拿起桌上的黑色座机拨了号：“集结人手，带装备，去城郊渔村仓库，全部武装，别漏了。”

　　挂了电话，屋里又安静下来。

　　丧彪低着头，嘴角藏着一丝笑。

　　那仓库他安排得妥妥的，五个人持枪守着，一般人根本靠近不了。

　　只要货在，铁皮箱不被发现，他就还有翻身的本钱。

　　就算蹲几年大牢，出来照样是鹏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国营旅馆三楼客房。

　　窗帘半拉着，日光被挡在外面，屋里阴凉。

　　赵卫国靠在藤椅上，手里夹着根烟，没点。

　　一块淡蓝色的虚拟光屏浮在他眼前，别人看不见。屏幕上的数据一条条往下刷：

　　【监控目标：丧彪】

　　【当前状态：苏醒，接受审讯，心理评估：侥幸、投机、抱有底牌执念】

　　【最新行为：主动供述渔村仓库，刻意隐瞒铁皮箱涉密物资】

　　【预判心理：判定仓库安全，保留后手，谋求出狱后东山再起】

　　赵卫国扫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侥幸。

　　这帮人最后的通病。

　　人都进去了，还想着靠那点见不得光的东西翻盘。

　　封明阳站在窗边，一身素色布衣，腰背挺直。

　　他掀开一角窗帘，往街上扫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老板，联防队卡车出动了，两辆，十八个人，带了枪和破拆工具，往渔村方向去了。”

　　从昨晚把仓库清空、把人都放倒之后，他就一直在盯着联防队的动静。

　　赵卫国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烟身：“让他们去。空仓库，加一个铁皮箱，够送他一程了。”

　　两句话，不轻不重。

　　昨晚他故意留下那只涉密铁皮箱，就是为了今天。

　　光走私货，丧彪也就是判刑坐牢，加上这箱东西，他这辈子别想翻身了。

　　封明阳侧过头看他：“要不要去远处看着？”

　　赵卫国抬眼望向窗外，日光白花花的，刺眼。

　　他摇了摇头：“不用。结果已经定了，没必要浪费时间。”

　　从投匿名信、留铁皮箱开始，丧彪的命就已经写好了。

　　审讯室里怎么磨、卡车上怎么颠、仓库门被砸开之后看见空荡荡的屋子。

　　每一步都在他手里攥着。

　　窗外阳光正烈，人声慢慢多起来。

　　两辆墨绿色军用卡车碾过鹏城的街道，往海边渔村开去。

　　没人知道，这看着就是一次普通的查走私，马上要变成一桩轰动鹏城的大案。

　　更没人知道，掀翻这一切的人，正坐在旅馆房间里，冷眼看着，等着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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