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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暴怒的卢福永(下)


城际客车驶离鹏城地界,路面渐渐开阔。

  窗外的晨雾慢慢散去,褪去鹏城临海的湿润海风,沿途尽是成片的田野与村落,绿意连绵,人烟稀疏。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沉闷的轰鸣,一车乘客大多昏昏欲睡,车厢内安静得近乎寂寥。

  赵卫国靠窗静坐,身姿松弛,神色淡然。

  他微微侧头,目光看似随意落在窗外倒退的风景,余光却始终锁死车辆后方。

  从客车驶离停靠点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身后那条尾巴,一直没断。

  那名福记暗线极为谨慎,不敢贴得太近,始终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徒步跟出城区,随后搭乘另一辆尾随的私营面包车,不远不近吊在后方。

  对方经验老道,深谙盯梢章法,不超车、不逼近、不跟丢,像一条蛰伏的影子,死死咬住客车行进轨迹。

  如果不是赵卫国早就知道自己身后有一条尾巴跟着,恐怕也不会认为后面的那辆面包车是跟着自己的。

  赵卫国眼底无半分波澜。

  他一早便知晓会有此般局面。

  卢福永多疑成性、隐忍狠辣,吃了数次暗亏,又彻底看穿调虎离山的算计,绝不会任由他安然脱身、肆意布局。

  派人尾随追踪,摸清他的去向与目的,是对方必然会走的一步棋。

  既然对方想跟,他便给对方跟着的机会。

  些许尾随窥探,无伤大雅,反倒能让卢福永始终摸不透他的底牌,保持忌惮与观望,不敢轻易对鹏城留存的仓库与封明阳动手。

  也同时浪费卢福永的人力物力,自己这边没有携带任何东西,卢福永有所怀疑的话,肯定也不会放过封明阳那边,也不会放过自己这边。

  赵卫国利用的就是卢福永这种忌惮与观望的态度,他才能够浑水摸鱼,得到更多的好处。

  赵卫国要的不仅仅是这一次的物资,还需要后续与卢福永更多的合作,拿到更多的低价物资。

  虽说在之前,卢福永也曾短暂的放下猜忌,与赵卫国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

  但这也仅仅是一份协议而已,本来双方的买卖就属于灰色地带,这种合作也只是稍微约束一下双方的行为。

  真要出什么事情的话,赵卫国也不可能拿着这份合作协议去告卢福永。

  所以,在这方面合作的话,更加看重的是双方的实力。

  赵卫国通过这一次的操作,让卢福永见识到赵卫国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以后的合作也会相对比较顺畅一些。

  与此同时,鹏城老城区宅院。

  厅堂内的氛围,早已凝重到窒息。

  得知自己全盘被耍,卢福永胸口积压的戾气彻底压不住,指尖死死扣着桌沿,青筋微隆。

  整张脸阴沉如水,周身寒意四散,让在场所有心腹噤若寒蝉,无人敢多言半句。

  混迹江湖数十年,他向来是布局拿捏他人的一方,习惯掌控全局、稳操胜券。

  可这一次,他被一个初入鹏城的年轻外来者,完完整整地玩弄了一遍。

  对方算准了他的谨慎,算准了警方的办案节奏,算准了黑市所有人的贪婪躁动。

  一场凭空捏造的货源风波,骗了全城所有人,只为换来一场堂堂正正、无人阻拦的脱身。

  “可笑。”

  良久,卢福永低低吐出两个字,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极致的憋屈与震怒。

  “我们所有人,盯着黑市、盯着货流、盯着虚无的风声,忙得团团转,到头来,只是为了给他铺路送行。”

  一众心腹垂首而立,面色窘迫,无人敢应声。

  事实摆在眼前,残酷又打脸。

  全城博弈、多方拉扯,轰轰烈烈闹了整整一夜,最终只为他人做了嫁衣。

  所有牵制、所有探查、所有严防死守,尽数成了对方脱身的垫脚石。

  “永哥,现在怎么办?”心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请示,“要不要派人中途截停客车,拦下赵卫国问个究竟?”

  卢福永眼神一厉,随即缓缓摇头。

  “不必。”

  他怒意滔天,却未失理智。

  赵卫国走的是正规城际客运,全程合规合法、光明正大。

  眼下鹏城风声本就紧绷,警方还在全城蹲守黑市异动,此刻贸然派人半路拦车、当众截人,等同于自曝把柄、主动撞枪口。

  一旦动静闹大,引来官方介入调查,福记残存的所有势力,都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他输得起博弈,却赌不起全盘根基。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找到赵卫国的货物究竟是走哪一条路。

  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找出来。

  “让他走。”卢福永沉声道,语气狠戾,“让跟车的人死死咬住,一步不许落。他去羊城也好,去别处也罢,务必摸清他的落脚点、联系人、真实目的。”

  “我倒要看看,他费尽心思脱离鹏城,到底想在外城布多大的局。”

  他可以暂时隐忍,但绝不会放任赵卫国肆意发展。

  鹏城的物资、鹏城的残局、鹏城的人脉纠葛都还留在原地,赵卫国不可能彻底割舍。

  对方远赴羊城,必然是为了更大的图谋,只要摸清对方的布局,他未必没有反手翻盘、夺回主动权的机会。

  心腹领命,立刻转身出去传讯,加急给尾随暗线下达死命令。

  厅堂之内,卢福永独自静坐,眼底猜忌与忌惮交织缠绕。

  赵卫国此人,太稳、太准、太狠。

  不贪一时之利,不恋一时局势,懂得造势、懂得蛰伏、懂得抽身、懂得取舍。

  这般心性与城府,绝非普通求财客商所有。

  此人未来的格局,绝对不止鹏城一隅。

  卢福永想起自己第一次与赵卫国见面,当时赵卫国看上去就是一名刚刚前来鹏城闯荡的年轻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现在这样,看起来如此的有城府。

  现在仔细想想半个多月前的第一见面,他被赵卫国骗了。

  加上这一次,卢福永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骗了。

  跟这样的人合作,卢福永既兴奋,又有些害怕,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卢福永派遣的暗线,兵分两路,一路跟着赵卫国紧随其后,另外一路则是继续盯着国营宾馆,想要追踪赵卫国的保镖封明阳的下落,寻找物资的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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