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虚局误判

卢福永的暗线抬眼望了望紧闭的客房窗户，见屋内始终无光、无动静，心底的判断愈发笃定，整个人的戒备彻底松弛下来。

　　一个人持续的追踪，早已经让他精疲力尽，能够在楼下关注赵卫国所在的房间，已经是他的极限。

　　在他看来，楼上的人早已深夜安歇，今夜注定再无任何变数。

　　夜色越深，他越是确信一切尽在掌握。

　　稍作休整，暗线拿出提前备好的纸笔，借着路灯微光，一字一句整理今夜盯守情报。

　　内容简单直白，通篇毫无波澜：赵卫国整日居于招待所客房，闭门不出，无人会客、无人接触、无外出异动，全程安分蛰伏，未察觉任何布局与可疑举动。

　　写完情报字条，他按照跨城传信的老规矩，托付明日一早返程鹏城的顺路客商，将消息加急带回福记宅院，递交给卢福永。

　　一纸平淡的情报，将会再度加深卢福永的固有判断：赵卫国远赴羊城，毫无动作、毫无图谋，只是低调蛰伏、被动观望。

　　可卢福永永远不会知晓，这份看似稳妥、真实的情报，从根上就是虚假的。

　　他引以为傲的盯梢、引以为凭的判断，尽数落在赵卫国的算计之中。

　　客房之内，赵卫国静坐黑暗之中，透过窗帘缝隙，俯瞰楼下那道固执又可笑的黑影。

　　鹏城的乱象仍在持续发酵，封明阳稳稳守住仓库、拖住各方视线，为他挡住所有后方侵扰。

　　羊城的产业根基稳步落地，布行营收暴涨、新店即将竣工、团队军心稳固。

　　他双线布局，步步先手，而对手，始终困在他亲手编织的假象牢笼里，盲目观望、徒劳揣测。

　　长夜将尽，天际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

　　羊城城东招待所二楼客房依旧暗沉寂静。

　　赵卫国静坐窗边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他没有开灯，始终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隐匿身形，偶尔透过窗帘缝隙，扫视楼下街角的动静。

　　那名福记暗线熬了通宵，此刻早已疲惫不堪，背靠墙壁昏昏欲睡，仅剩最后一丝本能的警惕，死死吊着招待所这片区域。

　　一夜无异动，成了暗线心中最笃定的结论。

　　街巷商铺陆续开门，人流渐起，市井烟火再度铺满街巷。

　　暗线彻底打起精神，揉去眼底红血丝，强压下通宵熬夜的疲惫，守在原位，静静等候顺路客商启程。

　　按照八十年代跨城传信的唯一方式，他昨夜写好的情报字条，将随商旅车流，折返鹏城。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鹏城，局势依旧焦灼纷乱。

　　整整一夜，黑市的虚假货源风声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秃鹫强带人通宵摸排渠道、四处打探货源消息，麾下人马满城奔走，疯了一般想要抢占传闻中的大宗紧俏货品。

　　城区巡查队同样彻夜值守，蹲守各个交易点位，紧绷神经等候私货露面。

　　全城上下，依旧被赵卫国提前布下的虚局牢牢牵制，所有人都在无意义的乱象中空耗精力、相互拉扯。

　　鹏城老城区，福记宅院。

　　厅堂之内气氛压抑，连日来的僵局，让卢福永的耐心一点点耗尽。

　　他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眉眼沉凝，周身萦绕着冷冽的气场。

　　连日来，他始终试图拆解赵卫国的目的，可对方的行踪干净得诡异，鹏城无风无浪，羊城毫无动静，两处棋局皆是一片迷雾。

　　“还是没有半点货流动静？”卢福永沉声开口，嗓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

　　身旁心腹躬身回话，语气满是无奈：“永哥，依旧没有。全城黑市翻遍了，所有疑似渠道都盯死了，没有任何大宗货品流出的痕迹，之前的货源传闻，从头到尾都是空的。”

　　卢福永眼底寒光微闪。

　　他早已猜到是局，可偏偏抓不到任何破绽。

　　赵卫国清空丧彪仓库、搅动全城风声、借机抽身离城，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耗费这么大的代价，不可能只为安然跑路。

　　可无论是鹏城的市面，还是羊城传回的零星消息，都找不到对方半分图谋的痕迹。

　　这种摸不透、抓不住、打不着的无力感，最是磨人。

　　就在厅堂氛围愈发凝重之际，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负责接收外城情报的亲信快步入内，躬身呈上一张折叠整齐的薄纸。

　　“永哥，羊城传回最新消息。”

　　卢福永抬手接过字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内容依旧刻板、平淡，毫无新意：赵卫国整日驻守招待所客房，闭门不出，无人会客、无人外出，无任何私下接触，全程安分蛰伏，无异常举动。

　　短短数行字，彻底敲定了卢福永心中的判断。

　　他紧绷多日的脊背，微微松弛几分，眼底的猜忌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笃定。

　　“原来如此。”

　　卢福永低声呢喃，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轻视。

　　此前他层层推演、百般揣测，总以为赵卫国远赴羊城是暗藏后手、蓄谋大招，时刻提防对方暗度陈仓、暗中布局。

　　如今连日情报统一，对方始终安分蛰伏、毫无动作，答案已然清晰。

　　赵卫国不是在布局，是在观望。

　　他清空丧彪仓库、搅动鹏城黑市，看似占尽上风，实则吞下大批货品后，已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鹏城风声太紧，不敢出货。

　　异地渠道未通，无处变现。

　　手握重货却束手无策，只能躲在羊城蛰伏观望，等待局势松动。

　　身旁心腹见状，顺势开口：“老板，这么看来，我们之前确实高估他了。他费尽心思脱身离城，根本不是要布局新局，就是手里压货太多，慌了神，只能暂时躲出去避风头。”

　　另一人随即附和：“他在羊城无依无靠、无人对接，就算手握货品，也打不开销路。耗下去，只会把自己耗死，这批货压得越久，贬值越厉害。”

　　厅堂之内，众人心态彻底松动。

　　连日来被赵卫国层层算计、处处牵制的憋屈，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原本压在众人心头的危机感，瞬间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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