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纳兰昭宁41
“皇上,粘杆处刚刚递来密报,三天后,廉亲王那边……要动手了。他们打算趁着皇上祭天之机,直接在紫禁城内发难,宣布政变后,就拿出他们伪造的遗诏,拥立廉亲王。”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雍正却没有显出惊慌,反而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啊,朕就等着他跳出来。一切照旧,朕要将计就计,等他逼宫,来个瓮中捉鳖!”
“皇上万万不可!”
张廷玉等几位军机重臣闻言,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在地。
“皇上乃万乘之躯,岂可亲身涉险,以身作饵!”
怡亲王胤祥也急切道。
“皇上,老八既然敢在紫禁城动手,必定安插了死士暗桩。刀剑无眼,若是万一出了岔子,伤及龙体,大清江山社稷将毁于一旦啊!”
“臣以为,既然已经洞悉其奸计,理当立刻派九门提督将其府邸围困,先发制人!”
“先发制人?”
雍正猛地一拍御案,厉声道,“拿什么制人?凭这几张见不得光的密报吗?证据呢?他谋反的铁证在哪里?!”
众臣顿时语塞,面面相觑,愁上心头。
是啊,先发制人固然能保皇上万全,可他们手里,根本没有廉亲王谋反的致命罪证!
这位‘八贤王’,最善于收买人心,朝野上下多少人受过他的恩惠!
再加上,皇上登基以来,推行新政得罪了一大批权贵,外头本就流言蜚语不断!若此时没有一击毙命的铁证,贸然拿下一个亲王,天下士子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朝廷淹了!
那些被新政断了财路的人,更会借机生事,反咬皇上残害手足,逼得天下大乱!
“可是皇上……”
张廷玉急得声音都带了颤音,重重磕了一个头,“即便没有铁证,咱们也可以寻个错处,先拖住廉亲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皇上直面叛军啊!万一……万一……”
“不行的,老八做事滴水不漏,时间一长,只怕朝堂上就再没有做实事的空间,只剩党争了!”
雍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冷硬如铁,不容置喙。
“进退维谷之际,唯此可破。不必再争论了,朕意已决!三天后,等他把人马引进来,咱们就……”
“哎哟!纳兰夫人!您怎么过来了?”
雍正的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了苏培盛刻意提高的声音。
那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分明是在给殿内的皇帝和重臣们提醒。
殿下站着的几位军机重臣面面相觑,有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对女眷来此的不满,暗自腹诽这成何体统;
有的则暗忖,这莫不是年羹尧那厮,想来趁火打劫?
唯有怡亲王胤祥清楚皇上对这位夫人的那份心思。
胤祥见皇帝沉默着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只得上前一步道。
“皇上,纳兰夫人平日里最是端庄识大体,断不会无的放矢。今日她既求见,或许真有要事。”
皇帝闻言,深邃的眼眸微微闪动,随即缓缓点头。
他抬了抬手,沉声道:“宣。”
小太监领命退下,不多时,殿外传来轻柔却沉稳的脚步声。
纳兰昭宁着一身素雅的命妇吉服,步履从容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她低垂着眼眸,余光迅速掠过殿内——几位重臣分列两旁,气氛凝重。
她没有丝毫瑟缩,径直走到大殿中央,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臣妇纳兰氏,叩见皇上。”
“免礼。”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一介女流,不在府中相夫教子,执意要求见朕,所为何事?”
昭宁微微抬起头,目光清明,语气不卑不亢:“回皇上,臣妾此番前来,是为解皇上心头之大忧患。”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臣便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语气中满是轻蔑。
“荒唐!朝堂大事,岂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能妄议的?夫人未免也太大言不惭了!”
昭宁并未理会那人的嘲讽。
她从容地将手探入宽大的袖袋,取出一叠厚厚的绢帛与信件,双手高高举起:“皇上看了此物,便知臣妾是否大言不惭。”
苏培盛极有眼色地快步走下御阶,将那叠东西双手捧过,呈递到御案之上。
皇帝漫不经心地展开最上面的一封信,只扫了一眼,原本波澜不惊的面容瞬间剧变。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瞳孔微缩,翻阅信件的手指竟因极度的震惊与愤怒而微微颤抖。
随后,他将那叠东西重重掷在案上,冷喝道:“拿下去,让这几位爱卿都好好看看!”
苏培盛捧着那些罪证,挨个递给几位心腹大臣。
当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结党营私之语,以及廉亲王亲笔写下的谋逆计划与暗桩名单时,群臣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怡亲王胤祥更是震惊地看向昭宁,短暂的错愕后,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激动地转身面向皇帝:“皇上!有了这份核心名单,加上八阿哥亲笔书写的谋逆信件,这便是铁证如山啊!咱们不仅能将这群乱党一网打尽,还能堵住悠悠众口,绝不会伤及皇上的圣明与仁德!”
刚刚还出言嘲讽的那位老臣,此刻已是羞愧地涨红了脸,对着昭宁拱了拱手算是赔罪,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皇帝面前。
“皇上!纳兰夫人此番进献谋逆铁证,实乃挽狂澜于既倒,立下了不世之奇功!老臣恳请皇上,务必重赏,以彰圣明!”
“臣等附议!”
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皇帝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阶下的昭宁,眼神极其复杂——有欣喜,有克制,更有一丝依旧翻涌的眷恋。
良久,他声音低哑地开口:“你立下如此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朕能办到,什么都行。”
昭宁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深深拜伏于地,声音清脆而坚决:“臣妾不要金银珠宝,也不求荣华富贵。臣妾只求皇上保臣妾夫君年羹尧一生平安。此外,臣妾恳求皇上恩准,让臣妾随夫君一同前往西北,永不回京!”
此言一出,大殿内又是一片死寂。
皇帝的脸色顿时黑沉下去。
大臣们见状面面相觑,这要求听着也不算过分啊,甚至可以说是替朝廷分忧,为何皇上这番态度?
难道皇上对年羹尧的成见已经深到如此地步了?
几位大臣见状,赶忙出声劝说:“皇上,年将军骁勇善战,西北正值用人之际,纳兰夫人这般深明大义,实乃朝廷之福,还请皇上恩准。”
皇帝仿佛没有听见群臣的进言。
他的双手在龙椅扶手上死死攥紧,手背青筋暴起,死死盯着昭宁单薄的脊背,声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西北苦寒,风沙漫天……你,真的不愿意再留在京城了吗?”
她这一走,山高水长,恐怕这辈子,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昭宁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目光中没有丝毫留恋与退缩,只有如铁般的决绝:“回皇上,臣妇心意已决,求皇上成全!”
漫长的对视后,皇帝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颓然地靠回椅背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朕,准了。”
三天后,廉亲王府。
正堂大厅里,聚集着几十个人,皆是廉亲王心腹,人人神色紧绷。
“王爷,”一个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声问道。
“年羹尧……他真的会来响应咱们起事吗?属下总觉得,这年羹尧对王爷您并不忠心啊!”
廉亲王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的手稳如泰山。
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会来的。忠心?本王从来不需要他的忠心。他只要不想死,只要还想要他那一家老小的命,就一定不敢背叛我!”
正说着,廉亲王福晋郭络罗氏眉头紧锁。
“王爷,妾身听说最近这段时间,那纳兰氏经常出入怡亲王府,跟怡亲王妃颇为亲密。这女人心思深沉,不知是否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妇人之见。”
胤禩不屑地摇了摇头,放下茶盏,“她一个深闺里的妇道人家,能坏什么事?福晋未免太多虑了。”
“王爷说得是!”下边立刻有人附和,“王爷运筹帷幄,岂是一个女子能撼动的?”
“是啊,王爷洪福齐天,此次定能马到成功!”
在一片阿谀奉承中,胤禩意气风发地站起身,正欲开口说两句鼓舞士气的话。
“砰——!”
突然,一声巨响撕裂了夜空,紧闭的正堂大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木屑飞溅中,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如惊雷般在院内炸响。
“怎么回事?!”
众人大惊失色,紧接着,就看见无数手持明晃晃钢刀的御林军如潮水般涌入大厅,瞬间将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得水泄不通。
大厅内顿时乱作一团,众人惊骇欲绝,面色惨白如纸,有的甚至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
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在确保厅内叛党已被完全控制、再无反扑之力后,包围圈缓缓裂开一条通道。
领头的怡亲王胤祥顶盔掼甲,手按佩剑,从外面大步迈入。
他径直走到胤禩对面,看着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八哥,眼神复杂:“八哥,束手就擒吧。”
胤禩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咬着牙,面露狰狞地环顾四周。
一圈,又一圈。
他看清了每一个被按倒在地的心腹,数了一遍又一遍。
只有年羹尧不在!只有他一个!
“铮”的一声脆响,胤禩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
对面的御林军见状,紧张地跨前一步,刀剑出鞘,将胤祥死死护在身后。
但胤禩并没有冲向胤祥。
他像是突然发了疯的野兽,通红着双眼,挥舞着长剑疯狂地劈砍着大厅里的桌椅摆设。
名贵的紫檀木屑四处飞溅,茶盏碎裂一地,整个大厅瞬间被他砸得一片狼藉。
好半晌,他才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拄着那把卷刃的长剑,脱力地半跪在满地残骸之中。
他的头发散乱,眼眶中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喉咙里发出一声咬牙切齿的嘶吼。
“年羹尧——你敢背叛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次日清晨,紫禁城,养心殿。
今日开的是小朝会,但殿内聚集的人却比往日多出不少。
六部九卿、军机重臣悉数在列,数十名身着禽兽补子朝服、头戴顶戴花翎的官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而庄重。
然而,此刻所有官员的眼神,都有意无意地瞥向站在文官最前列的一个女子。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要知道,大清祖制森严,严禁后宫与女眷干政,即便是尊贵如皇后、太后,也绝不能踏入前朝半步。
可今日,这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堂而皇之地站在了朝政议事的大殿上!
“皇上驾到——”
随着苏培盛一声长唱,皇帝身着明黄龙袍,大步自屏风后走出,在正上首的龙椅上稳稳落座。
“臣等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待群臣站定,兵部尚书率先出列,双手捧着笏板高声道。
“启奏皇上,昨夜抓捕行动已圆满完成!廉亲王及其核心党羽已悉数落网,无一漏网之鱼。臣等从其府中搜出大量私造兵器与往来密信,其谋逆之罪,罄竹难书!臣恳请皇上,将此等乱臣贼子交由三法司严惩,以儆效尤!”
怡亲王胤祥紧接着站了出来,朗声道:“臣附议!皇上,廉亲王此次暗中纠结了数千死士,兵器火药准备充足。一旦让其按计划实施,哪怕最终未能得逞,也必将使得京城生灵涂炭!”
说到此处,胤祥转身看向昭宁。
“此次能够兵不血刃、如此圆满地粉碎这场阴谋,全赖纳兰夫人提前提供的名册与铁证!纳兰夫人当居首功,臣恳请皇上重赏!”
之前那位曾出言嘲讽的老臣也连忙出列。
“臣附议!纳兰夫人女中豪杰,实乃我大清之幸,请皇上恩赏!”
龙椅上,皇帝静静地看着阶下的昭宁。
那眼神中翻涌着太多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可最终,都化作了一抹深沉的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纳兰氏,接旨。”
昭宁心中猛地一跳,立刻上前两步,撩起裙摆,端端正正地跪伏于地。
苏培盛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年羹尧之妻纳兰氏,温良敦厚,深明大义。今献奇功,挽社稷于危难,其品其德,堪为命妇表率。特加封为一品诰命夫人,钦此!另,年羹尧即日起,调往西北大营,统领西北军务,以彰其功!”
听着圣旨,昭宁眼眸中渐渐泛起水光。
她们一家人,终于可以脱离京城这个权力倾轧的旋涡,去往广阔的西北,从此平安顺遂,再无忧虑!
“臣妇,叩谢皇上隆恩”
昭宁声音微微发颤。
她抬起头,伸出双手,准备迎接那份象征着新生与自由的圣旨。
苏培盛微笑着走上前,将那卷明黄的丝帛递向她的掌心。
就在圣旨即将触碰到昭宁指尖的那一刹那——
“慢着!”
一道突兀的声音猛地从后方炸响。
一名官员跨出队列,直挺挺地跪在大殿中央,打破了殿内原本的轻松气氛。
“皇上,臣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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