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纳兰昭宁52
昭宁听罢，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写信……就不必了。”
如今在世人与朝廷眼中，年羹尧已经是个“死人”了。
若留下书信，万一日后被人察觉截获，便是一桩大罪。
她站起身来，看着青石眼中霎时涌现的失望，轻声开口。
“你们走得太急，好些东西都没带齐。我此前已经收拾好了一些行囊与伤药，你且带上吧。”
昭宁顿了顿，目光落向虚空处，声音飘渺。
“青石，你带着这些去给他吧……照顾好他。”
青石闻言，原本黯淡的眸子猛地一亮，立刻站起身来。
待扶月将收拾好的包袱取来交到青石手上后，昭宁亲自送他往外走去。
几人沿着静谧的抄手游廊一路前行，夜风顺着廊檐吹拂过来，带起几分秋意的凉爽。
走到廊下拐角处时，昭宁的脚步忽地顿住。
她垂下眸，声音轻得如同风中的柳絮：“青石，你转告他……叫他忘了我吧。”
青石浑身一震，愣在原地看向她。
夫人不是，不是已经不怪将军了吗？
昭宁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又缓缓补上了后半句。
“若是日后在外面遇到合适的好女子，便娶妻生子，安稳度日吧。”
她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世人眼中的年羹尧已经死了，他大概此生再也无望，堂堂正正地重返京城。
可他那样骄傲热烈、如烈日般耀眼的一个人，不该一辈子活成一个藏头露尾、见不得光的影子。
他该有新的生活。
青石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再次向前走去。
一直走到府邸偏门处，青石停下脚步，躬身道：“夫人，就送到这里吧，您请回。”
昭宁点点头，却并没有转身。
她静静地站在高阶之上，目送着青石背着包袱离开。
夜色四合，她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在送别自己的整个前半生。
从此，与那人或许就是关山万里，天各一方。
落寞与苍凉席卷了她的眼眶。
就在此时，她目光微转，忽然瞥见偏门外那一处阴暗的石狮子后，隐约露出了一角黑色的衣袍。
那衣料与绣工极为寻常，在夜色中只露出半个身形，却在刹那间叫昭宁心头猛地一跳，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什么人？出来”
她失声高喊，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
走在前面的青石闻声也下意识循着目光看去，待看清那阴影处，他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而那一角黑袍的主人似乎没料到会被察觉，几乎在瞬间便将身体迅速缩回了更深的黑暗角落里。
昭宁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尽复杂，死死盯着那片阴影。
“青石！既然有人和你一起来了，不如叫他出来坦诚一见！这般藏头露尾的，做什么？！”
前方的青石急忙看向那个角落，不知看到了什么，随即脸上的激动便化作一片落寞。
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夫人……没有人，是您看错了。夜深风凉，青石该走了，夫人不用送了。”
“是我看错了吗……”
昭宁又看向那个死寂的角落，眼中的泪花瞬间涌现，在眼眶里拼命打转。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手中的绞丝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昭宁对着那片冰冷的墙角，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调：“若是……若是真有人在，何不出来一见……”
她顿了顿：“难道，连一个告别，都不行吗……”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穿堂而过的冷风，那边始终死一般的沉默。
昭宁在风中足足等了半晌，那阴影里的人却仿佛真的只是一团虚无的空气。
最终，她惨然一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
“罢了……”
她毅然转身，往回走去。
就在转过身的那一瞬间，蓄满眼眶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决堤而下。
扶月连忙上前稳稳扶住昭宁颤抖的身子，走回了庭院。
门外，青石一直跪在原地。
直到听见中门闭合的声音，确定扶月扶着昭宁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个黑暗的角落里。
一抬眼，便对上了男人那双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青石低下头，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低声道。
“将军……青石今日鲁莽了。不管将军日后如何惩罚，青石都绝无怨言。”
他心里清楚，自己今日自作主张回来，只怕是惹怒了将军。
阴影里，年羹尧缓缓走了出来。
他一身粗布黑衣，脸色铁青，看着青石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认错模样，怒极反笑。
“你以为你这样低头认了错，这关就能轻易过去？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哼，走吧！”
说罢，他一甩袖袍，转身就往外头快步走去。
青石连忙跟在身后道：“将军！您就真的不见夫人一面吗？夫人方才的反应，明明心里还是有将军的！”
夫人那样聪慧，恐怕已经猜出来就是将军来了！
年羹尧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彻底冷到了冰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这事不用你管！”
他停在原地，忍不住缓缓回过头，望向后方那座气势宏伟的年府。
夜色深沉，天幕上乌云密布，不见半点星月。
年府门前高挂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昏暗偏红的灯光映照着厚重的朱红大门，显得格外寂寥与压抑。
年羹尧心中苦涩，见了一面，又能如何？
如今的他已经是个“死人”，这段时间已经够拖累她了，难道还要死皮赖脸地活着待在她身边，或是带她去过刀舔血的日子，把她彻底拖累一辈子吗？
更何况……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重伤醒来后，听到的那些旁人议论的话……
皇上坐拥天下，而他，一无所有，甚至连光明正大都给不起，还有什么资格站在她面前？
“走吧。”
年羹尧收回目光，声音里带上了决绝的冷硬，大步向外走去。
冷风卷起他的黑袍，他抬起粗砺的大手，紧紧握住了腰间那柄冰冷的厚重长刀，望向西北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是片狂风卷沙、金戈铁马的荒凉之地。
他什么都没有，除了这一身血勇，一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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