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绣坊原是购粮巢
“在家。”
“有人证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
上官沉舟从袖中取出那根弯针,放在桌上。
春梅看了看那根针,脸色没有变化:“这是我的针,前几天弯了,我换了一根新的。”
“这根针,是不是你用来杀人的凶器?”
春梅的脸色终于变了:“我没有杀人。”
“没有?秋菊亲眼看到你从后门进来,用这把剪刀杀了老板娘。”上官沉舟又从袖中取出那把剪刀——她让孙五在作坊的工具箱里找到的剪刀,刀刃上有干涸的血迹。
春梅看着那把剪刀,嘴唇开始发抖。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那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上官沉舟抓住春梅的右手,翻过来。
春梅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伤口已经结了痂,但还是很新,是昨天受的伤。
“这是……”
“这是你绣‘冤’字的时候,被针扎的。”
春梅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我是被逼的。”
“谁逼你的?”
“秋菊。”
上官沉舟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秋菊。
秋菊的脸色也变了。
“你说什么?”上官沉舟问。
春梅哭着说:“秋菊杀了老板娘,然后逼我帮她绣那个‘冤’字。她说如果我不绣,她就杀了我。”
“你胡说!”秋菊猛地站起来,“我什么时候杀老板娘了?”
“昨天晚上亥时,你从后门进来,杀了老板娘。然后你让我帮你绣‘冤’字,因为你的绣工不好,绣出来不像。”
“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你手上也有伤,是被剪刀划伤的。”
上官沉舟看向秋菊的手。秋菊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背后。
“秋菊,把你的手伸出来。”
秋菊不肯。
上官沉舟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腕,翻过来。
秋菊的左手掌心有一道伤口,伤口很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血已经干了,但伤口很深,像是被利器划的。
“这道伤,是怎么来的?”
秋菊低着头,不说话。
“是你杀老板娘的时候,被剪刀划伤的吧?”
秋菊还是不说话。
上官沉舟叹了口气,看向刘文昭。
“刘大人,把她们两个都带回去审吧。真相只有一个,但她们俩都在撒谎。”
苏州府衙,刘文昭升堂审案。
春梅和秋菊跪在堂上,谁也不说话。
刘文昭一拍惊堂木:“春梅,秋菊已经招了,是你杀了老板娘。你还不从实招来?”
春梅抬起头,泪流满面:“大人,我没有杀老板娘。是秋菊杀的,她逼我帮她绣‘冤’字。”
秋菊冷笑一声:“我逼你?我手上有伤,怎么逼你?”
“你用刀架在我脖子上,我能不答应吗?”
“胡扯。我手上有伤,连刀都握不稳,怎么架在你脖子上?”
“你用左手握的刀。”
“我是右撇子,左手根本用不上力。”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刘文昭又一拍惊堂木:“都别吵了!”
两人安静下来,但互相瞪着对方,像两只斗鸡。
上官沉舟站在堂下,看着她们俩的表情。
春梅的眼泪是真的,恐惧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
秋菊的冷笑是真的,恨意是真的,愤怒也是真的。
此刻,两个人都不像在撒谎。
但凶手只有一个。
上官沉舟走到春梅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春梅,你说秋菊杀了老板娘,那你有没有看到她怎么杀的?”
“看到了。她拿着一把剪刀,从后门进来,走到老板娘背后,一刀捅进去。”
“老板娘当时在做什么?”
“在收拾东西。她背对着门。”
“老板娘倒下之后,秋菊做了什么?”
“她从老板娘身上抽出一根丝线,沾着血绣了一个‘冤’字。但她绣得不好,针脚很乱,不像是‘冤’字。所以她逼我帮她绣。”
“她绣的字在哪里?”
春梅愣了一下:“在……在绣帕上。”
“你确定是她绣的?”
“确定。”
上官沉舟拿出那块绣着“冤”字的绣帕,展开,放在春梅面前。
“你看看这个字。这个字的针脚很整齐,很细密,是高手绣的。秋菊的绣工一般,她绣不出这样的字。”
春梅的脸色变了。
“你再看秋菊手上的伤。她的伤口在左手掌心,是横着的。如果是握剪刀杀人,伤口应该是竖着的,在手指上,不是在掌心。她的伤,不是握剪刀造成的,而是抓剪刀的时候,刀刃划伤了掌心。”
“也就是说,她不是故意握刀去杀人,而是被动地抓住了刀刃。”
上官沉舟走到秋菊面前。
“秋菊,你跟春梅有什么仇?”
秋菊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春梅的绣工比你好,周秀娘最器重她。你嫉妒她。”
秋菊的身体开始发抖。
“昨天晚上,你本来想杀春梅的。你从后门进来,想趁春梅加班的时候杀了她。但你没找到春梅,只看到了周秀娘。你一时冲动,杀了周秀娘。”
“杀完之后你慌了,想把罪名嫁祸给春梅。但你不会绣字,绣出来不像,所以你逼春梅帮你绣。”
“春梅不答应,你就用刀架在她脖子上。春梅害怕,只能答应。但她故意把字绣得很慢,拖时间,想让别人发现。”
“绣完之后,你把剪刀洗干净放回工具箱,从后门走了。春梅也走了。”
“但你没想到,你的手被剪刀划伤了。刀上留下了你的血。”
秋菊瘫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吓唬她,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老板娘会转身。她看到我手里的剪刀,叫了一声。我吓了一跳,剪刀就……就捅进去了。”
上官沉舟沉默了。
刘文昭一拍惊堂木:“秋菊,你还有什么话说?”
秋菊摇着头,说不出话。
刘文昭让差役把她押下去,春梅无罪释放。
春梅跪在地上,给上官沉舟磕了三个头。
“上官姑娘,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就要替她顶罪了。”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的绣工。你绣的那个‘冤’字,针脚太整齐了,不可能是秋菊绣的。”
春梅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出了府衙。
上官沉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叫住了她。
“春梅。”
“嗯?”
“你说你看到秋菊从周秀娘身上抽出一根丝线,沾着血绣字。周秀娘身上怎么会有丝线?”
春梅愣了一下:“不知道。也许是她绣花的时候掉在身上的。”
上官沉舟皱了皱眉,没有再问。
但她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
周秀娘是绣坊的老板娘,身上有丝线很正常。
但那根丝线,不是普通的丝线。
是她在周秀娘针线盒里找到的那种弯针用的丝线,比普通的丝线粗很多,也结实很多。
那种丝线,不是用来绣花的,是用来缝布料的。
周秀娘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丝线?
上官沉舟回到绣坊,重新检查了周秀娘的工作台。
在工作台的抽屉里,她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很隐蔽,在抽屉的底部,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打开暗格,里面放着一沓银票。
银票的面额很大,有一百两的,有五百两的,还有一张一千两的。
一共十张,总计五千两。
五千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
周秀娘一个绣坊的老板娘,哪来这么多钱?
上官沉舟将银票收好,继续检查工作台。
在工作台的台面下面,她发现了一个夹层。
夹层里放着一本小册子,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观天阁账。”
上官沉舟的心猛地一跳。
她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
册子里记录的是周秀娘跟观天阁的金钱往来。
每一笔账,都有日期、金额、用途。
最近的一笔,是十天前的:“十月初八,收观天阁银五百两,购苏绣五十匹,送长安。”
再往前翻:“九月初三,收观天阁银三百两,购蜀锦二十匹,送洛阳。”
“八月十五,收观天阁银一千两,购金线十斤,送长安。”
一本册子,记录了三年来的所有交易。
总计三万两。
周秀娘不是普通的绣坊老板娘,她是观天阁在苏州的采购人。
观天阁通过她,购买各地的丝绸、锦缎、金线,送到长安和洛阳。
上官沉舟将册子收好,走出绣坊。
刘文昭在外面等着。
“刘大人,这个案子可以结了。秋菊过失杀人,春梅无罪。”
“好。那绣坊怎么办?”
“先封了吧。里面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动。”
刘文昭点了点头。
上官沉舟上了马车,回医馆。
一路上,她一直在想那本册子。
观天阁在苏州的采购人不止周秀娘一个,还有其他人。
那些人,藏在哪里?
回到医馆,上官沉舟把那本册子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册子上记录了三年来观天阁在苏州的所有采购记录。
从丝绸到药材,从金线到粮食,从布匹到珠宝,应有尽有。
采购量很大,金额也很高。
三年三万两,平均每年一万两。
一万两银子,放在长安,能买一座大宅子。
观天阁拿这些钱买了东西,送到长安和洛阳,说明他们在长安和洛阳有很大的势力。
上官沉舟合上册子,闭上眼睛。
萧千帆说过,观天阁是半个朝廷。
半个朝廷,需要的银子不是小数目。
三万两,只是冰山一角。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苏州城的夜景,灯火阑珊。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沉舟是她,千帆是萧千帆。
千帆过,万木春。
也许有一天,她真的能跟萧千帆一起,把观天阁连根拔起。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还有很多案子要破,很多人要救,很多真相要查。
她吹灭了灯,躺在床上。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萧千帆第二天一早就来了医馆。
他穿着一身官服,面色冷峻,手里拿着一沓文书。
“上官姑娘,周秀娘的案子,我查到了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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