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画阁挥毫遇奇祸
“能让观天阁如此大动干戈的,一定是个大人物。”
“大人物?比观天阁阁主还大?”
“观天阁阁主就是大人物,但朱鹤亭府上藏着的那个人,可能比观天阁阁主还大。”
萧千帆沉默了片刻,说:“你是说,皇室的人?”
上官沉舟没有回答。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很苦,是乡下自己种的粗茶,跟城里的茶没法比。
但她觉得这苦味正好,能让她的脑子更清醒。
“萧大人,你有没有想过,观天阁的阁主是谁?”
“想过,但没有头绪。”
“我也没有头绪,但我有一个感觉——观天阁的阁主离我们很近。”
“多近?”
“近到我们每天都能见到他,只是不知道他就是阁主。”
萧千帆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没有再问,端起茶碗,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他站起来,端着空碗走了。
上官沉舟坐在院子里,又待了一会儿。
星星还在天上挂着,一颗都没有少。
她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父亲。
父亲教过她认星星,说天上的每一颗星都对应地上的一个人,人死了,仇恨没了,星就落了。
她不知道父亲对应的是哪颗星。
但她知道,那颗星一定还在天上,因为她的仇还没有报。
她站起来,回了屋。
第二天傍晚,他们到了杭州。
杭州比苏州大,也比苏州热闹。
街上人山人海,车水马龙,吆喝声、叫卖声、说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萧千帆找了个客栈安顿下来,让孙五和李香寒在客栈等着,他和上官沉舟去找朱鹤亭的旧宅。
朱鹤亭的旧宅在城西的一条巷子里,是一座很大的宅子,三进三出的院落,青砖黑瓦,门楣上还残留着朱漆的痕迹。
但门上的锁已经锈死了,门口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一看就知道很久没有人住了。
萧千帆撬开了锁,推开门。
院子里杂草丛生,草长得比人还高,把路都淹没了。
他们拨开草往前走,穿过前院、中院,到了后院。
后院有一栋二层的小楼,楼上的窗户破了几扇,风从破洞里灌进去,呜呜作响。
上官沉舟上了楼。
楼上是一间不大的屋子,看布置像是书房。
书架上空荡荡的,一本书都没有。
墙上挂着一幅字,字已经褪色了,只能依稀看出几个字——“宁静致远”。
落款看不清了。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后院,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把整个院子都罩在阴影里。
她看着那棵槐树,忽然注意到树根的位置有一块石板,石板比周围的地面高出一点点,像是被人动过。
她下了楼,走到槐树前,蹲下来看那块石板。
石板不大,一尺见方,边缘有撬动的痕迹。
她用匕首撬开石板,下面是一个洞。
洞不大,只能容一个小孩爬进去。
她趴在地上,往洞里看了看。
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但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
萧千帆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有东西?”
“有,但太小了,我进不去。”
“我进去。”萧千帆脱下外套,趴在地上,双手撑着洞口,慢慢往下探。
他的肩膀比洞口宽,卡住了,进不去。
“你去叫孙五来,他个子小。”
上官沉舟去客栈把孙五叫来了。
孙五的个子确实小,瘦得像根竹竿,他往洞口里一钻,像条蛇一样滑了进去。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洞里传来孙五的声音。
“上官姑娘,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箱子,铁的,锁着。”
“能拿出来吗?”
“能,不太重。”
过了一会儿,孙五从洞里爬出来,怀里抱着一个铁箱子。
箱子不大,一尺见方,外面锈迹斑斑,锁也锈死了。
萧千帆用刀背砸开锁,打开箱子。
箱子里面是一沓信、一本账本、一张画像。
上官沉舟先拿起那张画像,展开。
画的是一个女人,很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
她看着那张脸,觉得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放下画像,拿起那沓信。
第一封信是写给朱鹤亭的:“朱兄,这个人你帮我藏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在你这里。一旦走漏风声,你我都是死罪。”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盖了一个印章。
印章上的字是“观天阁”。
第二封信也是写给朱鹤亭的:“朱兄,李长生、周玉楼、刘伶三个人看到了她。你知道该怎么做。”
第三封信还是是写给朱鹤亭的:“朱兄,你已经没有用了。阁主让你选一个死法。是体面地死,还是不体面地死?”
上官沉舟把信收好,又拿起那本账本。
账本上记录的是朱鹤亭三年来替观天阁贩卖私盐的每一笔交易。
最后一页,是朱鹤亭亲笔写的一段话。
“我朱鹤亭,一生贩卖私盐,作恶多端。但我唯一后悔的,是替观天阁藏了那个人。那个人不该被藏在这里,她该回长安。她是先帝的公主,是先帝唯一的骨血。”
上官沉舟的手猛地一抖。
先帝的公主。
武则天篡位之后,先帝的子女几乎被杀光了。
但有一个公主活了下来,被秘密送出长安,藏在民间。
观天阁找到了她,把她藏在朱鹤亭的府上,作为一枚棋子。
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把她推出来,作为推翻武则天的借口。
李长生、周玉楼、刘伶在朱鹤亭的府上唱堂会的时候,看到了那位公主。
他们不知道她是谁,但观天阁不放心,所以杀了他们灭口。
上官沉舟把账本和信全部收好,站起来。
“萧大人,我们回苏州。”
“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朱鹤亭府上藏着的那个人,是先帝的公主。”
萧千帆的脸色变了。
“先帝的公主?她还活着?”
“活着,但不知道现在在哪里,观天阁把她从朱鹤亭的府上转移走了。”
萧千帆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那个铁箱子,看着箱子里的那些信和账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这个案子,不能再查了。”
“为什么?”
“因为牵扯到皇室,再查下去,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上官沉舟没有说话。
她知道萧千帆说得对。
但她不甘心。
三条人命,三个唱戏的,被人当成了棋子,杀得干干净净。
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观天阁还在苏州城里横行霸道。
“萧大人,我不查皇室的事,但我查观天阁。观天阁杀了那么多人,总有人要付出代价。”
萧千帆看着她,目光复杂:“你要怎么做?”
“先把赵裁缝找到。他知道周老板是谁。”
“赵裁缝已经找到了。”
上官沉舟愣住了。
“找到了?在哪里?”
“在城外的乱葬岗,死了三天了,被人勒死的。”
上官沉舟闭上眼睛。
观天阁又灭了一个口。
她站起来,走出朱鹤亭的旧宅,站在巷子里。
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道上的灯笼透过来一点微光。
她看着那点微光,心里很冷。
孙五从后面跟上来,抱着那个铁箱子。
“上官姑娘,这些东西怎么办?”
“带回苏州,交给萧大人。”
“那朱鹤亭的事呢?”
“朱鹤亭已经死了,他府上的人也都散了,那位公主不知道被藏到哪里去了。这个案子,只能到这里了。”
孙五没有再问。
上官沉舟上了马车,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听着这个声音,脑子里在回想这三年来发生在苏州城里的每一桩命案。
柳元宗、赵德茂、周文彬、张真人、李长生、周玉楼、刘伶——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站着一个观天阁。
她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面的夜色。
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个组织连根拔起。
不管要花多长时间,不管要付出多大代价。
丹青阁的二楼,烛火跳了三跳。
顾维山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他在等,等沈逸之画完最后一笔。
这幅《梅下美人》画了半个月,今天是收笔的日子,买家赵老板明天就来取画。
五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他不想出任何差错。
沈逸之站在画案前,右手执笔,左手扶着纸边,笔尖在画上缓缓游走。
他在点梅花的蕊,每一蕊都要点三四笔,不能多,不能少,多了则乱,少了则空。
这是他画画的规矩,二十年来从未变过。
顾维山不懂画,但他懂得看人。
沈逸之今天不对劲,他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冷得发抖的抖,是那种心里有事压着的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逸之,你没事吧?”
沈逸之没有回答,笔尖悬在画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眼睛盯着画中女子的脸,盯了很久,久到顾维山以为他站着睡着了。
突然,他把笔往砚台上一搁,退后两步,盯着那幅画,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老板,你说这画值五百两吗?”
“值。赵老板出的价,他看上了,就值。”
“他是看上了画,还是看上了画里的人?”
顾维山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沈逸之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逸之没有等他回答,又拿起笔,蘸了墨,继续点蕊。
这一次他的手不抖了,稳得像钉在画案上。
一笔,两笔,三笔——梅花蕊一朵一朵地点上去,画中的梅树渐渐有了生气。
最后一笔落下,沈逸之把笔放在笔架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画完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顾维山端了半天的茶终于送到了嘴边,还没来得及喝,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看到沈逸之直挺挺地站在画前,一动不动,眼睛还睁着,嘴巴也张着,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逸之?”
没有回应。
顾维山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0167/4975509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