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沉舟侧畔,千帆过 > 第76章 洞藏秘册揭黑幕

第76章 洞藏秘册揭黑幕


床底下有一层薄薄的灰,灰上有几道拖痕,是箱子或者包袱被拖出来留下的。

拖痕很新鲜,灰被刮掉的地方露出了青砖的本色,没有落上新灰,说明是最近两三天留下的。

静心走的时候,带走了她的东西,但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准备好了。

她把东西装在箱子里或者包袱里,放在床底下,走的时候拖出来,拎着就走了。

上官沉舟伸手在床底下摸了摸,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

很小,很软,塞在床板下面的缝隙里。

她掏出来,是一个布娃娃。

布娃娃用碎布头缝的,针脚很粗,线头露在外面,缝得很不结实,拿在手心里轻轻一扯就会散架。

布娃娃的脸上用黑线绣着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眼睛是两颗十字,鼻子是一个三角形,嘴是一条弯弯的弧线,一边高一边低,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布娃娃的背面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李小宝,娘对不起你。”

字迹细软,墨色很淡。

上官沉舟把布娃娃收好,站起来。

她环顾四周,屋子里除了床、桌子、椅子、衣柜,什么都没有。

墙上没有挂画,窗台上没有放花,房梁上没有吊东西。

这是一间没有主人的屋子,没有生活气息,没有个人痕迹。

静心在这里住了四十年,但没有留下任何她住过的证据。

她像一个影子,贴在墙上,不走近看不到,走远了就消失了。

上官沉舟走出后院,站在院子里。

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把巨大的伞,把半个院子遮住了。

她站在影子里,看着观音殿的门。

观音殿的门敞开着,能看到莲台上堆满的红布条。

那些红布条在暗处红得发黑,在光处红得发亮,像一条条凝固的血。

她转身出了慈幼堂。

李香寒在门口等着,黑猫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困了,又像是在想事情。

“小姐,查到了吗?”

“查到了一个布娃娃。”

“是谁的?”

“不知道。但纸条上的字迹跟红布条上的字迹不一样。红布条上的字是刘吴氏写的,纸条上的字不是。纸条上的字更细,更软,笔画更流畅。刘吴氏写不出这种字,她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纸条是另一个人写的。”

“那个人是谁?”

“也许是静心。也许是沈婉清。”

上官沉舟上了马车。

马车往刘家村的方向走,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车轮碾过石子路,颠簸得很厉害,她坐得很稳,身体随着车身的起伏上下晃动,像水面上的一片落叶。

刘吴氏的家在村子的最边上,是一间土坯房,墙上糊的泥巴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竹片和草筋。

屋顶的茅草烂了,露出几个洞,洞里透出灰蒙蒙的天光。

院子的篱笆门用一根铁丝别着,上官沉舟把铁丝抽出来,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堆着几捆柴火,一架破旧的纺车,几只缺了口的陶罐。

陶罐里种着葱和蒜,葱已经抽薹了,蒜苗耷拉着,半死不活。

正屋的门关着,窗户用破布堵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上官沉舟推开门。

屋里很暗,一股霉味混着尿骚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皱了一下眉头。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枕头。

枕头用一块蓝布包着,像襁褓一样裹得严严实实。

她低着头,嘴里哼着一支没有旋律的曲子,声音很低,像风吹过空瓶子。

“刘吴氏?”上官沉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女人没有抬头,也没有停止哼唱。

她的手指在枕头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像老钟的钟摆。

“你儿子叫李小宝?”

女人的手指顿了一下。

哼唱也停了。

“你把他送到慈幼堂,放在观音的莲台上。你磕了三个头,走了。你走了之后,有人来了。那个人给你儿子喂了毒药,把他吊在房梁上。”

女人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眼袋很重,眼珠子凸出来,像两颗煮过头的鸡蛋。

她的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裂口处有干了的血痂。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低极长的叹息,像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

“我儿子……不是病死的?”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不是。是被人毒死的。”

女人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枕头。

枕头被她抱得变了形,中间的棉花挤到了两头,中间瘪了下去。

她用手指抚摸着枕头的表面,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我儿子生下来,手脚都有六指。背上还有一块胎记,像人脸。接生婆说是妖孽,不能留,我丈夫也说要扔了,我说不扔。我抱着他,躲在家里,不让人看,但他不吃奶,不睁眼,只是哭。哭了一夜,声音越来越小。我给他喂奶,他不吃。我给他喂水,他不喝。”

“第三天,他快不行了,我抱着他去了慈幼堂。静心看了他,说这孩子活不成了,与其让他慢慢死,不如让他快点死。她给了我一包药,说是安神散,让他安安静静地走。我不知道那是安神药,我以为只是让他不哭不闹。”

“你喂了他?”

“我喂了。他喝了之后,就不哭了。也不动了。我以为他死了,我把他放在观音的莲台上,磕了三个头,就走了。我没有杀他,我不知道是谁杀了他。”

女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没有擦,让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洇开了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上官沉舟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女人哭。

哭了一会儿,女人的眼泪干了,眼睛干干的,像两口枯井。

她重新低下头,拍着枕头,又开始哼那支没有旋律的曲子。

她好像已经不记得有人来过,不记得有人跟她说过话,不记得儿子死了。

她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里只有她和她怀里的枕头。

上官沉舟转身走了出去。

她回到医馆,把布娃娃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布娃娃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诡异,两只眼睛是十字绣的,黑色的线在白色的布面上像两个叉号,一个叉号歪了,另一个也歪了。

嘴巴是弯的,一边高一边低,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她伸手摸了摸布娃娃的脸,布面很粗糙,是麻布的,不吸水,不吸汗,摸上去扎手。

她翻过布娃娃的背面,看那张纸条。

纸条是用浆糊贴上去的,浆糊干了,纸条翘起来一个角。

她用镊子夹住那个角,轻轻揭起来。

纸条背面有字——“对不起”三个字的背面,对应着“李”和“小”的中间,写着一个极小的“周”字。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字写得极细,极轻,像是用针尖蘸了墨刻上去的。

“周”。

又是一个姓周的。

上官沉舟把纸条重新贴好,站起来,走到后院。

黑猫蹲在桂花树下,尾巴尖一动一动的。

她蹲下来,摸了摸黑猫的头。

黑猫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黑,你说这个‘周’,是周德胜?周德荣?周慕林?还是另一个人?”

黑猫没有回答,也不会回答。

她站起来,回了诊室。

第二天,她又去了慈幼堂。

这次她带了孙五和李香寒,还有四个差役。

他们把慈幼堂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前院、后院、观音殿、静心的屋子、厨房、茅房,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在静心屋子的墙壁上,孙五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砖。

砖的表面颜色跟旁边的砖不一样,旁边的砖是灰黑色的,这块砖是青灰色的,颜色浅一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孙五把砖抽出来。

砖后面是一个洞,洞里塞着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用蜡封着口,蜡已经干了,裂开了几道缝,露出里面的纸。

上官沉舟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本簿册和一张画像。

簿册不厚,封面是蓝色的布面,布面磨损得很厉害,边角起了毛,有的地方布面磨破了,露出下面的纸板。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慈幼堂收养记录。天授元年至圣历二年。”

字迹工整,是楷书,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她翻开第二页。

上面写着:“天授元年三月初五,弃婴一名,女,弃于慈幼堂门口。收养人:城西周家。孩子取名周莲,后随养父母迁居长安,失联。”

名字旁边画着一个红圈。

第三页:“天授元年七月初九,弃婴一名,男,弃于慈幼堂门口。收养人:城北赵家。孩子取名赵安,后随养父母迁居洛阳,失联。”

名字旁边也画着一个红圈。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每一页都有一条或两条记录,每一条记录的末尾都写着“迁居某某地,失联”,名字旁边都画着红圈。

四十三年,一百多个弃婴,四十三个失联。

失联的孩子去了哪里?

是真的随养父母迁居了,还是被卖到了别的地方?

上官沉舟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写着:“圣历二年三月初三,李小宝,男,出生三日,弃于慈幼堂门口。收养人:刘吴氏,刘家村。孩子出生时手脚各有六指,背有黑色胎记,形似人脸。接生婆说是妖孽,劝其弃之。刘吴氏不舍,抱回家中藏之。三日后,孩子夭折。刘吴氏将其送回慈幼堂,求静心超度。静心将其吊于房梁上,以警示世人。”

李小宝是弃养的?

名字旁边画着一个红圈,红圈的下面写着四个小字:“观天阁,银五十两。”

上官沉舟的手指攥紧了簿册的边缘,指节发白。

她把簿册放在桌上,拿起那张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圆脸,大眼睛,嘴唇很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她的右手腕上戴着一只白玉镯子,镯子很细,很精致,上面刻着缠枝莲花的纹样。

画像的背面写着一个名字——“沈婉清”。

沈婉清。

血梳妆案里被冤枉杀了沈云锦的女人。

她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的画像出现在静心的床底下的洞里,说明静心认识她。

也许静心就是沈婉清?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0167/4973435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