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谣言

订婚宴请帖发出的第三天，北平商界长出了一则流言。

商会月例早茶会上，有人咬耳朵——虞记拿下军需处独家订单，是因沈虞与督军傅沉渊有染。退婚是幌子，暗通是真。虞记的军需合同价比市价高出一成，差价全进了私人口袋。

春草把消息带回虞记，阿蘅手里的量布尺子当场摔在地上。春草眼眶发红：“大小姐，要查吗？”

“不用查。”沈虞翻开商会会员名录，指尖划过名单，停在一处——苏曼。纺纱二厂副厂长。商会正式会员资格上个月刚批下来，推荐人是她自己。

她没急着下判断。下午让春草去二厂送生产排期表，顺带留意苏曼的动向。春草回来时满脸困惑：苏曼一切如常，带排期表进车间，跟工人逐项核对，毫无异状。万顺昌的合同已在虞记法务审核，苏曼签的字，条款完全合规。只在聊到虞记扩张太快、东街同行暗中联手压价时，苏曼顿了一下，说了句“身正不怕影子斜”。

“大小姐，会不会是旁人栽赃？”

“谣言说她和我联手挤垮苏家，受益者只有一人——她。苏家垮了，她是唯一继承人。她若此时认领‘受害者’身份，虞记声誉一夜崩塌。她没认，两种可能：一是不知情，二是在等时机。”

沈虞拨通督军府，将线索告知傅沉渊——苏家老管家幕后放料，苏曼暂无异动。傅沉渊沉默片刻，说他查老管家资金来源，让沈虞盯紧二厂账目。若苏曼真的参与，账上必有痕迹。

挂了电话，沈虞带阿蘅去二厂，理由抽查第四季度原料入库记录。苏曼抱来一摞账本，每条记录附入库单和质检报告，账目干净，无懈可击。沈虞逐页翻完，合上账本，看似随口问了一句：“万顺昌那单生意签得不易。赵老板近日找过你？”

“找过一次。来厂里看纱线样品，顺嘴问虞记的军需合同怎么签的。我说那是总厂的事，二厂只做纱线，不参与成衣。他便没再问。怎么？”

“没什么。例行询问。近日商会有些风言风语，与军需合同相关。有人找你打听，就说虞记所有合同可公开审计。”沈虞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若有人想把你推上台前当‘受害者’，你怎么做。”

苏曼从账本堆里抬眼看她，目光没有躲闪：“我不当棋子。苏家垮了，我没垮。二厂的账是我记的，每一笔清清楚楚。谁想拿苏家做文章，就是跟我过不去。”

沈虞点了下头。

当晚，傅沉渊回电。苏家老管家的侄子上周在汇丰存了一笔款，汇款账户是商会一个已注销的空壳商号，注册人名字他再熟悉不过——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人在狱中，还能往外递钱？”

“不是他递的。有人用他的名，通过空壳商号转了一笔钱给老管家的侄子。这个商号三年前注册，注册人是沈老爷子，经手人是张氏。张氏入狱前用它藏了一笔账外资金，现在这笔钱被提出来了。提钱的人，是老管家的侄子。老管家把钱分给了早茶会上几个长舌商人，让他们放料。”

“所以源头是张氏，渠道是沈老爷子的空壳商号，执行人是苏家老管家。苏曼本人不知情。”

“至少目前无据可查。但这空壳商号还有多少账外资金没追到，尚需再查。你那边线索先按兵不动。订婚宴就在下月初八，请帖已发，消息传开了。谁想搅局，就得赶在订婚宴前再出手。等他自浮。”

沈虞挂了电话，翻开账本，在“张氏”名字旁又添一笔，合上名录。苏曼今日的表现不像作伪，但她对万顺昌赵老板轻描淡写的转述，说明她至少知道有人在背后翻苏家旧账，只是选择了不配合。

第二日，钱太太又来电话。上次她帮衬散过虞记现金流吃紧的风声，这回她想邀苏曼以二厂副厂长身份参加下月北平女子实业家联谊会，问是否合适。

“让她去。给她备一份发言稿，她自己写也行。让她以虞记纺纱二厂副厂长的身份公开亮相，把二厂的账本带去，谁想看都可翻。与其教人在暗处猜，不如让她站到明处。晒足了太阳，阴影就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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