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同门挑战显风范
晨光刚透窗纸,陈平睁眼。屋内无灯,木匣静置于案,古剑沉眠其中,未有异动。他坐起,伸手抚过鱼叉柄纹,指尖触到一道新划的浅痕——昨夜收工前自己用指甲刻下的记号,用来标记三重劲与阵环衔接时的节奏点。他没多看,起身整衣,将靛蓝短打拉直,腰间香囊轻晃,褪色渔网纹在微光里泛出旧铜色。
他推门而出。
天刚亮透,风带凉意,檐角滴水声清脆。演武场方向已有脚步声,不急不缓,聚而不散。他知道是谁来了。
果然,还未走近,便见场边已站了十余人。有的抱拳候立,神色恭敬;有的靠墙而立,目光冷淡。几人低声说话,声音压得极低,但风吹断句,仍能听清几个字:“……李冲那一招,根本没反应过来。”“听说合欢宗那边都不敢动了。”“万剑门有人打听他底细。”
陈平步伐未停,径直走到场心空地。沙土已被扫平,但边缘处尚存几道浅印,是昨日留下的阵纹残迹,灵力未尽,踩上去脚底微麻。他停下,转身面向众人,抱拳一礼,动作标准,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诸位早。”
无人立刻应声。片刻后,一名穿灰布劲装的青年上前,抱拳回礼:“陈师兄,我叫赵元,练腿法三年,想讨教两招。”语气诚恳,眼神不闪。
陈平点头:“请。”
话音落,赵元已动。右腿横扫,低踢下盘,快如鞭抽,带起一阵沙尘。这一击不为伤人,只为试手,角度刁钻,专攻站立不稳之处。
陈平未退。
左足微碾地面,感知腿风来势,右手鱼叉顺势横扫,叉尖贴地划出半圆,灵力随经脉流转,自臂贯入叉身,落地成纹。一圈淡金阵环悄然扩散,不张扬,不炸裂,只在沙面留下一道微光弧线。
赵元腿势将尽,忽觉脚下灵机一滞,如同踏进湿泥,收势略迟。
就是这一瞬。
陈平借势腾身,鱼叉轻点地面,反推之力托起身形,跃至半空,避过横扫,落地时双脚并拢,稳如钉桩。他未追击,反而朝赵元点头:“腿速不错,收势再稳些更好。”
赵元怔住,随即拱手:“多谢指点。”
人群微动。有人低声议论:“他刚才用了阵?可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是困阵,是导偏类的小型阵纹,用来借力腾身。”“连这种细节都看得出来,还当场点评……”
第二人上场,是个符修,背负符袋,手持朱砂笔。他行礼后退三步,抬手甩符,第一张火蛇符直扑面门,第二张风刃符斜切中路,第三张雷光符悬空待发,显然是想以远程压制逼其狼狈闪躲。
陈平不动。
折扇轻敲掌心一下,节奏分明。他侧身,避火蛇;俯首,让风刃;第三符雷光炸开前,他已提速前冲,一步、两步,跨过五丈距离,手中折扇一卷,将雷光符夹住,未使其激发。
符修大惊,急忙画符补防,笔尖刚落纸,陈平已近身,鱼叉虚点其腕,力道极轻,仅使笔掉落。
全场安静。
陈平将符递还,说:“符纸珍贵,下次可试试留一线余地。”
符修接过,脸色涨红,不知是羞是恼,最终低头道:“受教了。”
第三位挑战者是个瘦高男子,穿青衫,动作缓慢,出手也慢,每一招都拖着半拍,像是故意放水。他不用兵器,只以掌法推进,招式松散,却总在陈平欲反击时突然变向,试探意味极浓。
陈平始终微笑应对,脚步不乱,鱼叉不离身侧,任其游走周旋。两人交手十余合,对方仍未全力,反而越打越缓,似在观察什么。
直到第十七招,那人掌风再次虚晃,陈平忽然开口:“你是在找我破绽?值得赞赏,但下次,别藏得太深。”
那人浑身一震,收掌后退,沉默片刻,抱拳离去,未留姓名。
三场切磋毕,日头已升至中天。场边围观者更多,消息传得快,不出半个时辰,外门各院都有弟子赶来,站在外围踮脚张望。有人递来水囊,陈平摇头谢绝。他站在场心,气息平稳,额角无汗,呼吸如常。
“还有谁?”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开。
片刻后,一人走出。三十岁上下,面容普通,穿洗旧的灰衣,袖口磨毛,腰间无佩,也不报名。他只默默走到场中,站定,双手垂于身侧,目光直视陈平。
陈平看了他一眼,未问姓名,只道:“请。”
灰衣人不动。
陈平也不动。
两人对立场心,一个持鱼叉,一个空手,谁也不先出手。阳光洒在沙地上,影子拉长,风掠过场边旗杆,布幡轻响。
忽然,灰衣人动了。
不是进攻,而是转身,走向场边一块测力石。他伸手按上石面,灵力注入,石上刻度瞬间跳至七百斤,稳住不动。这是外门公认的“准精英”门槛,超过者可申请内门考核。
众人哗然。
“这人是谁?怎么没见过?”
“七百斤!比李冲还高!”
“他不是来切磋的,是来砸场子的!”
陈平看着测力石,又看向那人。对方收回手,依旧不语,回到场中,摆出起手式。
这一次,他主动出击。
一步踏出,地面微颤,掌风如锤,直逼胸口。这一击不再是试探,而是实打实的战技,含怒发力,势要逼陈平现出真章。
陈平终于认真起来。
鱼叉横挡,灵力贯入,阵纹再现。这次不是半圆,而是完整的三角锁阵,落地即成,金光微闪,将对方掌力导偏三分。灰衣人察觉不对,立即变招,左腿扫地,右拳翻打,攻势连绵不绝。
陈平步步后退,看似被动,实则借退调整节奏。每一次格挡,都在测试对方力道变化;每一次闪避,都在捕捉其呼吸间隙。到第十合时,他忽然发现——这人每一招之间,有极其细微的停顿,像是在记录什么。
不是战斗习惯,是刻意为之。
他在收集数据。
陈平心中了然,却不点破。他转守为攻,鱼叉挥出,破浪三叠劲第一重爆发,阵环扩散,锁定气机。灰衣人脚步一滞,显然低估了阵法速度。
第二重劲接上,阵环收缩,对方身形微晃。
陈平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收势,鱼叉回撤,抱拳道:“阁下修为远超外门平均水平,若有意晋升,可向执事提交申请。今日切磋,到此为止。”
灰衣人喘息稍重,盯着陈平看了几秒,最终点头:“好。”
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健,未回头。
场边一片寂静。刚才那场对决,虽不如前几场热闹,但懂行的人都看得出来——陈平从头到尾都在掌控节奏,对方七百斤的爆发力在他面前竟如孩童挥拳,被轻易化解。
“他认出来了。”有人低声说。
“认出什么?”
“那人不是来挑战的,是来探底的。你看他每次出招后的停顿,明显在记动作。”
“谁派来的?”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咱们门内的。”
议论声渐起,陈平充耳不闻。他走到角落水桶旁,舀起一瓢冷水,泼在脸上。凉意刺肤,神识清明。他抬头望天,日正当空,影子缩成一团。
他知道,今天不会就这么结束。
果然,不到半炷香时间,又有三人陆续上场。一人使双刀,走险路突袭;一人用长棍,擅群战围杀;最后一人竟是个女弟子,使软剑,招式阴柔,专攻关节死角。三人风格迥异,但目的相同——都想看看陈平的极限在哪。
陈平一一应对。
对双刀客,他以阵导速,鱼叉点地腾跃,避开交叉斩击,落地后轻拍其肩:“刀太快,心更浮。”
对长棍手,他用逸散灵力扰其重心,使其三连扫失衡,夺棍不伤,归还时道:“棍要稳,人才能稳。”
对软剑女弟子,他全程未动鱼叉,只以折扇格挡,最后一步切入中门,扇尖轻抵其喉,笑道:“剑走偏锋没错,但别忘了正道在哪。”
三人皆败,皆服。
日头西斜,演武场渐空。挑战者陆续离去,围观者也三三两两散开。有人临走前回头多看两眼,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默默记下今日所见。
陈平独自站在场心,仰头看了眼天色。
暮云四合,风渐凉。
他转身回居所,步伐不疾不徐。路上遇到两名低阶弟子,见他走近,连忙让道,抱拳行礼。他点头回应,未说话。
推开屋门,屋内如昨。木匣仍在桌上,古剑静卧其中,未有异样。他关上门,未点灯,直接盘膝坐下,掌心覆于匣盖,默召小玄。
器灵未现,但一股温润之力缓缓渗入经脉,如溪流冲刷,梳理着他体内因连续应战而略显紊乱的灵流。他闭眼调息,呼吸渐缓。
今日八场切磋,无一受伤,无一失手。
第一场验证了阵法嵌入腾跃动作的可行性;第二场确认了远程符攻的应对策略;第三场识破试探型对手的心理节奏;第四场面对真实高手,掌握控场主动权;后三场则全面检验了不同战斗风格下的适应能力。
最重要的是——他始终未动用完整阵环压制,未展露“装逼式战斗”,未暴露任何新技法。所有手段,皆在“武技化阵”的框架内完成,既展现了实力,又未过度张扬。
神识略有疲惫,但不伤根基。经脉深处仍有余震,如同长时间握锤后的手臂酸胀,但这不是伤,而是负荷后的正常反应。只要调息得当,明日便可恢复如初。
他睁开眼,取出身旁的寒铁精。
本想重布聚灵阵,却忽然停下。
指尖轻抚鱼叉尖端,意念微动,引动灵力注入。这一次,他不再依赖炭粉画线,也不需寒铁精定位,而是以叉尖轻点地面四角,同时调动心神,引导灵流按既定路线运行。
淡金光芒自叉尖流转,落地成纹。
一个完整的聚灵阵,在无任何外物辅助下,自动生成。
结构严密,节点精准,甚至比他以往亲手刻画的还要规整。
他盯着地面看了许久,缓缓收手。
成了。
他对灵流的掌控,已不止于“感知”,而是达到了“塑造”的程度。阵法不再是独立于武技之外的手段,而是成了他战斗本能的一部分。
他吹灭烛火,屋内陷入昏暗。
窗外夕阳余晖斜照进来,落在木匣一角。古剑无声,仿佛从未参与过今日的八场对决。
但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茶棚里的议论还在继续。
“你说他下一步会怎样?”
“还能怎样?名声起来了,挑战的人只会更多。我听说万剑门那边已经在打听他的事。”
“可谁敢上?连七百斤的灰衣人都被他一句话劝退。”
“要我说,他要是参加下月的门派大比,前十稳了。”
“前十?我看前五都有可能!你忘了他秘境里就破过迷踪阵,现在又掌握动阵术,谁能比?”
另一处练功场上,几名弟子正在对练。其中一人突然收手,望着远处陈平的住处喃喃道:“我昨天还笑他整天关门不出,像个老学究。现在倒好,人家一出手,整个外门都安静了。”
“别说了,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望去。
演武场东侧,几道身影仍站在原地,没走也没动。他们彼此低语,神情凝重,最终一人摇头,带头离开。
没有挑衅,没有叫阵,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放。
彻底沉默。
陈平不知道这些。
他坐在黑暗中,一手搭在膝上,一手轻抚古剑匣,呼吸平稳。
他知道,从今日起,再也无法默默无闻。
锋芒已露,风雨将至。
但他不在乎。
真正有本事的人,从不靠嘴争。
他闭上眼,再次调息。
灵力归元,神识沉稳。
心境如井水,不起波澜。
明日,还会有人来。
他准备好了。
屋外,风穿过檐角,吹动一片落叶,轻轻撞在窗纸上,又滑落下去。
他不动,也不语。
右眼角的朱砂痣,已不再发烫。
而是像一块烙印,静静伏在那里,等待下一个对手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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