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魔骨印记
那道声音响起的瞬间，楚寒仿佛坠入了另一片黑暗。
北裂口的钟声、嘶吼、铁链声，全部远去。
眼前只剩下一扇青铜巨门。
门很高。
高到像撑起了整片黑夜。
门缝里，有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暗红色。
冰冷。
没有半分人该有的情绪。
它隔着无尽黑雾，看着楚寒。
“万古神骨……”
“终于找到你了。”
楚寒浑身僵住。
他想退，却发现自己脚下像被黑色泥沼缠住。
低头看去，地面不是泥。
是无数细密的骨手。
那些骨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脚踝、小腿、衣摆，一点点往上爬。
胸口万古神骨剧烈震动。
金光在骨纹里流转，却被一缕暗红血雾缠住。
那血雾像毒蛇，试图顺着骨纹钻入胸骨深处。
体内古老声音骤然响起。
“醒来！”
这一声像雷霆炸开。
楚寒眼前黑暗晃动。
青铜巨门忽远忽近。
那只暗红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他。
“神骨之子。”
“你逃不掉。”
“门开之日，万骨归魔。”
楚寒咬紧牙关。
“滚出去！”
他强行催动胸口金纹。
万古神骨爆发出一缕金光，狠狠撞向那缠在骨纹上的血雾。
嗤！
血雾被灼出黑烟。
那只暗红眼睛微微眯起。
不是痛苦。
更像是笑。
“还太弱。”
“弱得可怜。”
下一瞬，暗红血雾忽然化作一枚细小印记，烙向楚寒左腕。
楚寒想躲，却根本躲不开。
烙印落下。
剧痛瞬间贯穿全身。
“啊！”
楚寒猛地睁眼。
北裂口前，黑雾翻滚。
他仍站在原地，只是左腕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细纹。
那细纹像一根弯曲骨刺，深深嵌在皮肤下。
骨戒灰光闪烁，试图压制。
可那道细纹只是暗了几分，并没有消失。
酒剑老人一把扣住楚寒手腕，脸色沉了下来。
“魔骨印。”
楚寒喘着粗气。
“这是什么？”
酒剑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北裂口。
红纹渊兽正在镇渊阵下疯狂挣扎。
谷主重剑压地，数十名守渊人合力拉动铁链，一道道符光缠住那白骨巨首。
可那怪物的眼眶，仍旧死死盯着楚寒。
仿佛要将他的气息刻进骨头里。
酒剑老人低声道：“先活下来。”
他猛地拔剑。
锈剑出鞘。
一道细长剑光横掠而出，斩向红纹渊兽的眼眶。
红纹渊兽发出怒吼，抬起骨掌格挡。
剑光斩在掌骨上。
咔嚓！
先前陆沉连斩数刀都只留下浅痕的骨掌，此刻被酒剑老人一剑斩开一道深裂。
暗红血雾从裂缝中喷出。
谷主抓住机会，沉声喝道：“锁！”
守渊人同时发力。
十几根黑铁链猛地绷紧，铁链上的符文接连亮起。
红纹渊兽的头颅被硬生生往裂口里拖回半尺。
它怒吼不止，骨掌疯狂拍打裂口边缘。
地面震动。
几名守渊人被震得吐血，却没人松手。
陆沉捂着肩头伤口，重新冲到阵前，长刀插入地面，帮着稳住一根快要崩断的铁链。
石小满也爬了起来，擦掉嘴角血迹，冲到铁钟旁继续敲钟。
咚！
咚！
咚！
钟声一声接一声。
楚寒撑着断剑，想要上前，却被酒剑老人按住。
“别动。”
楚寒看向左腕的魔骨印。
那印记正在发热。
每当红纹渊兽挣扎一次，印记就像被什么东西牵动，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它在通过这个东西找我？”
酒剑老人点头。
“也在标记你。”
楚寒眼神一寒。
“能斩掉吗？”
酒剑老人看了他一眼。
“现在斩，你这只手也别要了。”
楚寒沉默。
酒剑老人低声道：“用骨戒压住，别让别人看见。”
楚寒立刻拉下袖口。
就在此时，红纹渊兽再次爆发。
它张开白骨巨口，喷出第二团暗红血雾。
这一次，血雾没有扑向楚寒。
而是扑向那些黑铁链上的符纸。
嗤嗤嗤！
十几张符纸瞬间燃烧。
其中一根铁链猛地崩开。
嘣！
铁链断裂声像雷一样炸响。
谷主脸色一变。
“补位！”
两名守渊人立刻冲上去，想重新拉住断链。
可裂口里的红纹骨掌忽然横扫。
砰！
那两名守渊人当场被扫飞出去，撞在黑铁柱上，生死不知。
石小满脸色惨白。
陆沉怒吼一声，拖着伤体上前，强行抓住那根断链。
铁链被红纹渊兽拖得不断向裂口滑去。
陆沉双手瞬间被磨出血，脚下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
“陆沉！”
谷主喝道。
陆沉咬牙道：“还能撑！”
楚寒看着这一幕，眼神沉了下来。
十息早就过去了。
支援也到了。
可红纹渊兽比所有人想象中更强。
若再断几根铁链，它真会爬出来。
到时候，守渊谷必乱。
楚寒低声问：“它的弱点在哪？”
古老声音道：“眼眶里的红火。”
“能斩？”
“你现在斩不了。”
“如果借骨力呢？”
古老声音沉默了一瞬。
“会让魔骨印更深。”
楚寒看向前方。
陆沉已经快撑不住。
石小满站在钟旁，手都在发抖，却还是一下下敲着钟。
更多守渊人从远处赶来。
他们明知道前方危险，依旧冲向裂口。
楚寒忽然明白，守渊人为什么看起来都像残兵。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直站在死地前的人。
这里没有楚家那种冠冕堂皇的牺牲。
这里只有真正挡在裂口前的人。
他们若退，后面的人就会死。
楚寒握紧断剑。
“借一瞬。”
古老声音怒道：“你疯了？魔骨印刚落下，现在动用神骨，等于把门缝里的东西引得更深！”
楚寒道：“不动，所有人都要死。”
古老声音冷声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别人死活了？”
楚寒沉默了一下。
他的确不是圣人。
也没有心大到要救所有人。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北裂口失守，他、赵铁山、石小满，都会死。
如果守渊谷被毁，他也失去唯一能藏身和修炼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那只红纹渊兽盯上的是他。
这笔账，他躲不过。
楚寒低声道：“我不是救人。”
“我是在给自己争命。”
古老声音沉默。
片刻后，他道：“一瞬。”
“只能一瞬。”
“斩完立刻退。”
楚寒点头。
他缓缓吸气，右掌握紧断剑。
胸口万古神骨金纹微微亮起。
骨戒灰光试图压住，却被他主动放开一丝缝隙。
嗡。
一缕金色骨力流入右臂。
很少。
却极霸道。
左腕魔骨印瞬间发烫，像是被惊醒。
裂口中的红纹渊兽猛地转头。
暗红眼眶里的火焰骤然暴涨。
酒剑老人脸色一变。
“小子，你要做什么？”
楚寒没有回答。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冲向裂口。
酒剑老人刚要拦，谷主却忽然喝道：“给他开路！”
酒剑老人眼神一闪。
谷主已经抬起重剑，狠狠斩向红纹骨掌。
“镇！”
守渊人同时发力。
红纹渊兽被压住一瞬。
就是这一瞬。
楚寒踩着一根断裂铁链，借力跃起。
红纹骨掌拍来。
陆沉怒吼一声，强行拉动铁链，让骨掌偏开半寸。
半寸足够。
楚寒从骨掌边缘掠过，直扑那颗白骨头颅。
红纹渊兽张口嘶吼。
暗红血雾扑面而来。
楚寒左腕魔骨印剧痛。
耳边再次响起那道阴冷声音。
“来。”
“靠近些。”
楚寒眼神冰冷。
“如你所愿。”
他右掌剑骨印亮起。
金色骨力灌入断剑。
那柄残破断剑，第一次发出清越剑鸣。
楚寒一剑刺出。
不是刺骨掌。
不是刺头颅。
而是刺向红纹渊兽右眼眶中的暗红鬼火。
嗤！
断剑没入眼眶。
金色骨力爆发。
红纹渊兽发出凄厉惨嚎。
眼眶中的暗红火焰被金光撕开一道裂痕。
下一刻，一股庞大的魔气顺着断剑反冲而来。
楚寒脸色一白。
古老声音怒喝：“退！”
楚寒立刻松剑。
可红纹渊兽的骨掌已经从侧面扫来。
他避不开。
砰！
楚寒被骨掌拍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鲜血从口中喷出。
几乎同一时间，谷主和酒剑老人同时出手。
重剑镇地。
锈剑斩雾。
陆沉和数十名守渊人合力拉链。
被刺伤眼眶的红纹渊兽终于支撑不住，嘶吼着被铁链一点点拖回裂口。
黑雾翻滚。
符光重新亮起。
轰！
红纹渊兽的头颅彻底被压回裂口深处。
北裂口剧烈震动后，终于渐渐平息。
满地狼藉。
伤者遍地。
钟声停止。
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喘息声。
楚寒躺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能感觉到，自己没有死。
但左腕的魔骨印，比之前更深了。
像一枚暗红骨刺，牢牢扎进血肉。
酒剑老人快步走到他身旁，一把掀开他的袖口。
看到那道变深的魔骨印后，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小子真是不怕死。”
楚寒咳出一口血，声音沙哑。
“死了吗？”
酒剑老人一愣。
楚寒看向北裂口。
“那东西。”
酒剑老人沉默片刻。
“没死。”
“只是被打回去了。”
楚寒闭了闭眼。
“那下次再杀。”
酒剑老人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骂了一句。
“和你爹一个德行。”
这时，谷主也走了过来。
他看着楚寒，目光深沉。
“新人？”
楚寒撑着想起身，却失败了。
谷主道：“躺着。”
他看向酒剑老人。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人？”
酒剑老人哼了一声。
“怎么样？”
谷主沉默片刻。
“够疯。”
酒剑老人咧嘴一笑。
“守渊谷不就缺这种人？”
谷主没有反驳。
他看向楚寒，缓缓道：“从今晚起，你编入陆沉第三小队。”
楚寒抬眼。
谷主道：“守渊谷不问出身。”
“不问旧债。”
“只问一件事。”
“裂口前，你退不退。”
楚寒看着他。
片刻后，他声音沙哑道：“不退。”
谷主点头。
“那就活下去。”
说完，他转身去处理北裂口残局。
陆沉拖着伤腿走到楚寒旁边，低头看他。
“你刚才那一剑不错。”
楚寒道：“断剑丢里面了。”
陆沉看了他一眼。
“守渊谷兵器架上多的是破剑。”
石小满也跑过来，蹲在楚寒旁边，脸色复杂。
“你是真疯啊。”
楚寒没力气说话。
石小满又道：“不过……挺厉害。”
楚寒闭上眼。
他太累了。
可就在意识即将沉下去的时候，左腕魔骨印忽然微微一热。
那道阴冷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很远。
却清晰得像贴在耳边。
“神骨之子。”
“我记住你的味道了。”
楚寒猛地睁眼。
北裂口深处，黑雾缓缓闭合。
仿佛有一只眼睛，在黑暗里无声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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