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剑主入殿
“比你父亲当年，更敢问。”
萧无极的声音很温和。
可这温和落在大殿里，却比陆玄的冷笑更让人窒息。
陆玄低头。
顾玄舟也收了手。
就连刚才还压着火的谷主，此刻脸色都沉了几分。
太上长老。
上一代主峰剑主。
萧无极。
这个名字一出现，整座执法堂的风向都变了。
楚寒看着他，没有行礼。
不是不懂规矩。
是他知道，眼前这人若真是罗成口中的“剑主”，那他现在弯下去的腰，可能就再也直不起来。
萧无极似乎并不在意。
他目光从楚寒身上移开，落到周元身上。
周元倒在地上，胸**祭骨仍在微微发光。
黑红纹路爬满半边身体，看起来狰狞可怖。
萧无极轻轻叹了一声。
“周元。”
“你这些年，还是没能压住渊骨。”
周元原本已经半昏。
听见这句话，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暗红色眼睛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不是怕陆玄。
不是怕顾玄舟。
而是怕眼前这个白袍老者。
他嘴唇发抖。
“剑……剑主……”
大殿内弟子神色齐变。
剑主。
周元亲口喊出来了。
楚寒眼神一冷。
“你认识他。”
周元浑身发颤，似乎想闭嘴。
可那股恐惧已经压过了禁制。
“他……他……”
萧无极看了周元一眼。
只一眼。
周元喉咙里的话便卡住了。
胸**祭骨猛地亮起。
楚寒立刻按住镇渊符。
可萧无极已经抬手。
一道柔和剑气落下，没有杀意，甚至像是在替周元压制邪气。
黑红纹路缓缓退下。
周元的惨叫也停了。
可他的眼神也跟着空了。
像刚刚被人抽走了一部分神智。
楚寒心头一沉。
萧无极不是杀他。
是让他不能再说。
酒剑老人一步踏出，锈剑轻轻一晃。
“萧无极。”
“当着这么多人封人证的口，不太好吧？”
萧无极转头看他，微微一笑。
“酒疯子，多年不见，你脾气还是这么冲。”
酒剑老人冷笑。
“多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会装好人。”
殿中弟子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出声。
敢这样和太上长老说话的人，整个天剑宗都不多。
萧无极没有动怒。
“周元邪气暴走，若任由他说下去，只会被渊气吞心。”
“我只是保他一命。”
楚寒开口：“那刑堂旧库，可以开了吗？”
萧无极看向他。
“你很执着。”
楚寒道：“周元说，他的本骨在刑堂旧库。”
“上面有剑主印。”
“太上长老既然来了，正好当众开库。”
萧无极笑意不变。
“若开库之后，没有你想要的东西呢？”
楚寒道：“那我认错。”
萧无极问：“只是认错？”
楚寒看着他。
“若没有周元本骨，没有剑主印。”
“我愿受诬告太上长老之罪。”
大殿内一片哗然。
诬告太上长老，这是重罪。
轻则废修为，逐出宗门。
重则入刑牢，生死难料。
谷主皱眉。
“楚寒。”
楚寒没有退。
他知道这一步很险。
可萧无极已经入殿。
若今天不把刑堂旧库打开，等过了今日，周元会死，罗成会死，宋桥会死。
旧库里的东西也会消失。
他们已经没有下一次机会。
萧无极看着楚寒，眼中多了一丝兴趣。
“你父亲当年，也曾这样赌过。”
楚寒心口一震。
“他赌输了？”
萧无极微笑。
“他赌得太大。”
“最后，谁也救不了他。”
楚寒握紧短剑。
“那我就赌小一点。”
“只赌开库。”
酒剑老人忽然笑了。
“好。”
“老夫替他作保。”
谷主也上前。
“守渊谷作保。”
韩厉沉声道：“执法堂弟子韩厉，请开刑堂旧库。”
李文舟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也咬牙开口。
“外务堂，请开库验明。”
陆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顾玄舟也沉默不语。
萧无极目光扫过众人。
片刻后，他轻轻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开。”
这句话一落，陆玄猛地抬头。
“剑主！”
萧无极看了他一眼。
陆玄立刻闭嘴。
可楚寒没有错过那一瞬间。
陆玄慌了。
顾玄舟也不再平静。
刑堂旧库里一定有东西。
萧无极抬手，一枚白玉剑令浮现在掌心。
“旧库封了多年，钥在顾玄舟手里，印在我这里。”
“顾玄舟。”
顾玄舟站起身，取出一枚黑色钥符。
“在。”
萧无极道：“开库。”
顾玄舟低头。
“是。”
众人离开大殿，前往执法堂后山。
刑堂旧库不在大殿之内，而在后山一处断崖下。
断崖石壁上，有一扇青铜门。
门面没有花纹，只有一道剑痕。
那道剑痕很深。
像有人曾一剑斩向石壁，却没能斩开门。
楚寒站在门前，胸口万古神骨忽然微微一震。
他眼神一凝。
这旧库的气息，竟和青铜门钥有一丝相似。
不是同源。
但有接触过的痕迹。
萧无极将白玉剑令按在门上。
顾玄舟也将黑色钥符贴入凹槽。
青铜门缓缓开启。
一股陈腐、阴冷、带着骨灰味的气息从里面涌出。
殿中弟子纷纷皱眉。
刑堂旧库内，摆满了黑木架。
架子上有旧卷、残符、刑具、封骨盒。
一排排封骨盒最显眼。
每只盒子上，都贴着符纸，写着编号。
楚寒目光扫过那些封骨盒，心里一阵发冷。
这些盒子里，装的都是骨？
若周元的本骨在这里，那其他盒子里又是谁的？
萧无极走在最前，神色平静。
“周元。”
他回头看向被两名弟子架着的周元。
“你的本骨编号是多少？”
周元眼神空洞，嘴唇动了动。
“不……不知道……”
楚寒冷声道：“他当然不知道。”
“被祭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骨头被放在哪？”
萧无极微微一笑。
“那便找。”
谷主看向陆沉。
“查十年前青阳城。”
陆沉点头，带人翻找架上的封签。
韩厉也加入其中。
李文舟让外务堂弟子帮忙核对旧册。
旧库里一时只剩翻动木盒和卷册的声音。
楚寒站在周元身旁。
周元还活着。
但眼神呆滞，像被封住了魂。
楚寒低声道：“周七。”
周元眼皮轻轻一颤。
楚寒继续道：“你若还想活，就醒过来。”
周元没有回应。
楚寒看了一眼萧无极。
萧无极正站在旧库深处，背对众人，像在看一卷旧册。
楚寒取出镇渊符，悄悄压在周元手腕。
符光很淡。
却让周元眼中的空洞稍稍散开了一点。
周元嘴唇动了动。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别……开……”
楚寒眼神微动。
“什么？”
周元眼里涌出极深恐惧。
“盒里……不是我的骨……”
楚寒心头一沉。
“什么意思？”
周元还想说，可一道视线忽然落来。
萧无极转过了身。
周元瞬间闭嘴，眼神重新空洞。
楚寒收起镇渊符，像什么也没发生。
就在这时，韩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找到了。”
所有人都看过去。
韩厉站在一排旧架前，手里捧着一只封骨盒。
盒上符纸已经发黄。
上面写着：
青阳城。
周七。
入渊记死。
本骨封存。
旧库内骤然安静。
楚寒看向萧无极。
萧无极仍旧面带微笑。
“打开。”
韩厉看了一眼谷主。
谷主点头。
韩厉撕开符纸，打开封骨盒。
盒中放着一截白骨。
很小。
像是少年肋骨的一段。
白骨表面刻着一道淡淡剑印。
所有人都看见了。
剑印如山，纹路古朴。
酒剑老人眼神冷下。
“剑主印。”
陆玄脸色煞白。
顾玄舟也终于失去了平静。
楚寒心脏重重一跳。
找到了。
周元没有说谎。
周七的本骨，真的在刑堂旧库。
而且上面真有剑主印。
殿中弟子一片哗然。
“怎么会……”
“刑堂旧库里真有祭品本骨？”
“那周执事当年真是祭品？”
“剑主印又怎么解释？”
韩厉看着盒中白骨，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是执法堂旧库。
这东西出现在这里，执法堂洗不干净。
李文舟也后退半步，脸色发白。
萧无极看着那截白骨，忽然叹了一口气。
“可惜。”
楚寒眼神一凝。
萧无极缓缓道：“可惜，你们还是只看见了想看的。”
话音落下，盒中白骨忽然亮起。
剑主印从骨面浮起，化成一道白光。
楚寒脸色一变。
“不好！”
谷主重剑立刻斩下。
可白光更快。
它没有杀向楚寒。
也没有杀向韩厉。
而是直接没入周元胸口。
周元猛地睁眼。
眼中的空洞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极深的绝望。
“不——”
他惨叫一声。
胸**祭骨和盒中本骨同时共鸣。
下一瞬，他整个人从胸口开始碎裂。
皮肉、骨骼、渊气，全被一股白色剑光吞没。
楚寒想出手，却被酒剑老人一把拉住。
“别碰！”
周元的惨叫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他整个人化成一地灰白骨粉。
活祭骨碎了。
本骨也碎了。
连剑主印，也跟着消失。
旧库里死一般安静。
萧无极站在原地，轻轻叹息。
“邪骨反噬。”
“可惜了。”
楚寒看着地上的骨粉，眼神一点点冷下。
周元死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死了。
证据也碎了。
萧无极亲口准许开库。
亲手让他们看见证据。
然后，又让证据在所有人面前毁掉。
楚寒终于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老狐狸。
萧无极不是怕开库。
他是早就准备好了，让旧库变成另一个灭口的地方。
酒剑老人握着锈剑，声音低沉。
“萧无极，你真够狠。”
萧无极神色平静。
“酒疯子，你这话我听不懂。”
“周元本就被渊骨侵蚀。”
“本骨受邪气牵动，反噬而亡。”
“在场诸位，都看见了。”
顾玄舟立刻拱手。
“太上长老所言不错。”
“周元邪骨反噬，自毁本骨，与旁人无关。”
陆玄也恢复了一些镇定。
“此事当记入案卷。”
楚寒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
却在死寂的旧库里格外清晰。
萧无极看向他。
“你笑什么？”
楚寒抬起头，眼神冰冷。
“我笑你太急了。”
萧无极微微眯眼。
楚寒伸手，从地上的骨粉里捡起一小块没有完全碎尽的骨屑。
骨屑表面，残留一丝白色剑纹。
很淡。
却还没散。
楚寒将骨屑举起。
“你说是邪骨反噬。”
“可刚才所有人都看见了。”
“先亮的，不是周元胸口的渊骨。”
“是本骨上的剑主印。”
旧库里再次安静。
楚寒看着萧无极，一字一句道：
“太上长老。”
“邪骨反噬，为什么会先动你的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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