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葬骨古城
“葬骨古城。”
这四个字一出口，万剑岭里的风都冷了几分。
秦蛮皱眉。
“那是什么地方？”
酒剑老人脸色沉了下来。
“青阳城外三百里，一座废城。”
“很多年前，那里曾经是古战场。”
“后来地脉枯死，城中只剩白骨。”
“所以叫葬骨古城。”
柳雀低声道：“我听过。”
“青阳城周边有传闻，夜里那座城会有骨头走路。”
秦蛮看了她一眼。
“真的假的？”
柳雀摇头。
“不知道。”
陆沉看向楚寒。
“你确定第五锁在那里？”
楚寒盯着镇岭剑底部那道黑线。
黑线很细。
细到几乎看不见。
可它钉在金色锁痕旁边，像故意留下的指引。
刚才那一瞬画面，不像幻觉。
更像第四锁被保住后，锁阵反向传给他的警示。
楚寒点头。
“第五锁在葬骨古城。”
“他们已经动手。”
秦蛮骂了一声。
“这群狗东西，打第四锁是假，拖住我们是真。”
陆沉道：“不是拖住。”
“是试探。”
酒剑老人点头。
“试探楚寒能不能反封第四锁。”
“也试探活钥和青铜门钥配合后的力量。”
楚寒看向自己掌心。
掌心焦黑，血已经凝住。
青铜门钥安静地躺在他手里，表面青光微弱。
刚才反封第四锁时，他清楚感觉到，门钥并不是开门的东西。
它像一枚寻找锁眼的针。
真正开不开，取决于握针的人。
而他这根“活钥”，才是所有人盯上的东西。
楚寒站起身。
“去葬骨古城。”
陆沉皱眉。
“你现在还能走？”
楚寒道：“能。”
陆沉冷声道：“你刚才跪得很稳。”
楚寒：“……”
秦蛮咧嘴笑了一声，又马上收住。
酒剑老人看着楚寒，忽然道：“你不能去。”
楚寒看向他。
“第五锁不能断。”
酒剑老人道：“我知道。”
“但你去了，可能正中他们下怀。”
楚寒沉默。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第四锁的教训已经摆在眼前。
他不去，锁会断。
他去了，也可能成为断锁的最后一步。
活钥能封锁。
也能被人利用来开锁。
敌人要的，就是把他一步步引到各处锁点。
让他亲眼看着每一道锁濒临断裂，再逼他出手。
救，可能被利用。
不救，锁必断。
这是一个死局。
柳雀忽然道：“可以让我们先去。”
楚寒摇头。
“来不及。”
他刚才看到的画面中，黑色骨钉已经钉入封印。
第五锁不是准备被断。
是已经开始被断。
葬骨古城距离这里比守渊谷还远。
普通赶路，等他们到时，第五锁可能已经没了。
酒剑老人沉声道：“我带你去。”
陆沉道：“我也去。”
楚寒看向他。
“守渊谷怎么办？”
陆沉道：“谷主回去，守渊谷有他。”
秦蛮立刻道：“我也去。”
柳雀也道：“我去探路。”
酒剑老人皱眉：“不是去打群架。”
秦蛮道：“可他们带的是死士。”
柳雀道：“葬骨古城地形复杂，没人探路，容易被埋伏。”
陆沉看向楚寒。
“你别想一个人去。”
楚寒没说话。
他确实想过。
但看着陆沉几人的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
守渊谷第三小队，不会让他一个人去。
很快，谷主和宗主从剑阁赶来。
第九剑碑上的第四锁已经重新亮起，证明万剑岭暂时保住。
但第五锁也开始闪烁。
秦医主通过锁图确认，西北方向另一处锁点正在被渊气侵蚀。
萧无极没有出现。
或者说，他没有离开剑阁。
这反而让楚寒更不安。
萧无极不是每一步都亲自动手的人。
他更像是站在更远处，看着所有人按他的布局走。
宗主听完楚寒的话，脸色极沉。
“葬骨古城曾是宗门禁地外围。”
“多年前已经废弃。”
谷主道：“为什么第五锁会在那里？”
宗主摇头。
“宗门没有记载。”
酒剑老人冷笑。
“宗门没有记载的东西，多了。”
宗主没有反驳。
他看向楚寒手里的青铜门钥。
“你确定要去？”
楚寒道：“我不去，第五锁会断。”
宗主沉默片刻。
“我给你一枚宗令。”
“沿途若遇宗门哨卡，可直接通行。”
楚寒接过宗令。
“多谢宗主。”
宗主看着他。
“楚寒。”
“记住一件事。”
楚寒抬头。
宗主道：“若第五锁已经无法保住，立刻退。”
楚寒没有立刻答。
宗主声音加重。
“你活着，比一处锁重要。”
楚寒握着宗令，沉默片刻。
“我记住了。”
萧无极说要取他的骨。
宗主却说他活着更重要。
这两句话，楚寒都不会全信。
但至少此刻，宗主没有逼他交骨。
这就够了。
出发前，谷主把封骨盒重新交给楚寒。
青铜门钥必须带走。
否则找不到锁，也封不了锁。
但封骨盒外，又加了三道主峰封令和三道守渊符。
谷主沉声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盒。”
楚寒点头。
“明白。”
陆沉整理刀，秦蛮背斧，柳雀换了一身轻甲。
酒剑老人走在最前，脚下剑气卷起，带着众人直奔葬骨古城方向。
一路上，楚寒强压伤势。
气血亏空带来的眩晕越来越明显。
他只能靠万古神骨一点点吞纳周围残余剑气，补进骨脉。
但补得太慢。
每走一段，他掌心伤口就会裂开。
陆沉看见了，却没有说什么，只把一瓶药扔给他。
“吞了。”
楚寒打开瓶子。
苦味冲鼻。
“什么？”
“续气丹。”
秦蛮在旁边道：“陆哥自己都舍不得吃的。”
陆沉冷冷道：“废话多。”
楚寒没有推辞，直接吞下。
丹药入腹，气血稍稍回了一线。
他低声道：“谢了。”
陆沉道：“活着回来再谢。”
黄昏时分，众人终于看见葬骨古城。
夕阳下，一座破败城池伏在荒原尽头。
城墙塌了一半。
城门只剩一边。
城内黑雾低沉，像积了多年不散的死气。
更诡异的是，城墙外没有草。
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地面灰白，像被骨粉铺过。
秦蛮皱眉。
“这地方看着就不对。”
柳雀蹲下，捻起一撮灰土。
“不是土。”
“是骨灰。”
秦蛮脸色一变。
“这么多？”
酒剑老人看着古城，声音低沉。
“当年这里死过很多人。”
楚寒看向城中央。
在那里，他能感觉到第五锁的气息。
很弱。
正在被某种东西啃食。
封骨盒也开始发烫。
柳雀忽然抬手。
“有人来过。”
众人停下。
她指向地面。
骨灰上有几道很浅的脚印。
不多。
但很新。
陆沉蹲下看了一眼。
“至少六个人。”
秦蛮道：“又是死士？”
柳雀摇头。
“不像。”
“脚步轻，气息收得很干净。”
酒剑老人眯了眯眼。
“不是刑堂死士。”
“是剑修。”
楚寒心中一沉。
如果是剑修，那很可能是萧无极真正的人。
不是铁面死士那种一次性棋子。
而是能办事、能活着回去的人。
众人进入古城。
刚过城门，脚下骨灰忽然动了一下。
秦蛮立刻抬斧。
“什么东西？”
地面一截白骨缓缓抬起。
随后，是第二截，第三截。
街道两侧，无数散落骨骸像被某种力量唤醒，一点点拼成歪斜的人形。
柳雀冷声道：“骨尸。”
陆沉拔刀。
“别拖。”
骨尸扑来的瞬间，秦蛮双斧横扫。
咔嚓！
一片骨尸被砸碎。
可碎骨落地后，很快又开始重新拼接。
楚寒眼神一凝。
“它们不是活的。”
酒剑老人道：“是锁点外泄的骨气。”
“有人在抽第五锁，才把这些骨骸唤起来。”
陆沉道：“找源头。”
柳雀已经掠上残墙，向城中央探去。
片刻后，她声音从前方传来。
“中央祭台！”
众人一路杀过去。
骨尸越来越多。
它们不强，却无穷无尽。
楚寒几次想出手，都被陆沉挡下。
“留力。”
楚寒只好压住。
封骨盒越来越热。
像里面的青铜门钥已经快要按不住。
终于，他们冲到古城中央。
那里有一座残破石门。
石门只有门框，没有门板。
门框上刻着古老金纹。
但此刻，金纹已经被黑色骨钉钉住。
一共九枚骨钉。
其中五枚已经完全钉入石门。
第六枚正在被一名白衣剑修缓缓压下。
那人背对众人。
身形挺拔。
手中剑很细，剑身泛白。
楚寒看着那背影，眼神骤冷。
银面人。
第七十章裂缝下，用父亲残音引他的银面人。
白衣剑修没有回头，只轻声道：
“你们来得比预想快。”
酒剑老人锈剑出鞘。
“你是谁？”
白衣剑修缓缓转身。
他脸上的银面依旧遮住五官，只露出一双淡漠的眼。
“萧白衣。”
“剑主座下，守门剑使。”
秦蛮骂道：“又是萧无极的人！”
萧白衣没有理他，只看着楚寒。
“活钥来了。”
“那第五锁，也该醒了。”
话音落下，他手掌猛地一按。
第六枚黑色骨钉刺入石门。
轰！
整座葬骨古城震动。
无数骨尸同时跪地。
石门之上，金纹猛地暗了一半。
楚寒胸口万古神骨剧烈震动。
他眼前出现锁图。
第五锁，正在被强行撬开。
萧白衣淡淡道：
“楚寒。”
“这次你若不出手，第五锁会断。”
“你若出手，我会借你的血，钉下最后三枚钉。”
他抬手，身后三名白衣剑修各自取出一枚黑色骨钉。
“所以。”
“你还要救吗？”
楚寒看着那座残破石门。
门框金纹忽明忽暗，像濒死的人在喘息。
他握紧封骨盒。
“救。”
萧白衣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可下一刻，楚寒却没有冲向石门。
他转身，一剑斩向城中央地面。
萧白衣眼神骤变。
“拦住他！”
三名白衣剑修同时出剑。
酒剑老人、陆沉、秦蛮、柳雀立刻迎上。
楚寒短剑斩开地面骨灰。
地底露出一条金色细线。
第五锁的锁脉，不在石门上。
石门是表象。
真正的锁，在地下。
刚才萧白衣一直逼他看石门，就是想让他把血送到门框上。
楚寒冷声道：
“同一个局。”
“用第二次，就不灵了。”
萧白衣第一次沉默。
楚寒割开掌心，将血滴入地下金线。
青铜门钥从封骨盒中飞出，落在金线之上。
咔。
锁齿合上的声音响起。
地底金光猛地亮起，沿着整座古城扩散。
跪地骨尸开始崩碎。
石门上的黑色骨钉剧烈颤抖。
萧白衣眼神彻底冷下。
“你比我想象中麻烦。”
楚寒脸色苍白，却抬头看他。
“你比萧无极差远了。”
萧白衣目光一寒。
他身形瞬间消失。
下一刻，一道白色剑光已经刺到楚寒眉心。
太快。
比铁面死士快太多。
楚寒刚要后撤，胸口神骨却被第五锁死死牵住，无法移动。
陆沉想救，却被另一名白衣剑修缠住。
酒剑老人被萧白衣留下的剑影拦截，也慢了半息。
楚寒看着刺来的剑光，心中一沉。
躲不开。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眉心时，地底金线忽然爆出一道光。
一只白骨手掌从骨灰下伸出，抓住了萧白衣的剑。
萧白衣脸色微变。
骨灰翻开。
一具披着破甲的白骨缓缓站起。
它空洞眼眶里亮着金色微光。
不是骨尸。
而是守锁残灵。
白骨残灵握着萧白衣的剑，头颅微微转向楚寒。
一道古老沙哑的声音响起：
“万古神骨……”
“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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