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一个天大的心愿
第一百三十章 一个天大的心愿
周斯紧追不舍，语速放慢下来，如同在棋盘上落下一枚试探的子，到：“若他借故推诿，拒不履约，殿下又当如何？”
丁墨轩微微眯起眼睛，道：“这一点本王也想过了，姜秉烛是当世枭雄，回风帝国的军中之神。”
“他把事情搞到这么大，各国使臣和特使全被他拉到崇武门观战，是因为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输。”
“那一条条赌约都写在天下人眼前，他原本是拿来捆我们手脚的，结果现在把自己绑了个结结实实。”
“他若不履约，回风帝国失信于天下，这个污点可不是割一片草原和赔几百万两银子就能洗干净的。”
“列国的国书、史官的刀笔、商贾的口舌，哪个都能把这件事嚼上十年，退一步说，就算姜秉烛本人豁得出去，回风皇室也绝不会答应。”
“他们可是一心想着跟我大元结盟和亲的，脸可以不要，盟约不能不要。”
周斯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但他没有就此打住，把身体往前倾了倾。
“殿下思虑周密，对回风帝国内部的格局也洞若观火，但老臣真正担忧的是，他姜秉烛若不在别处刁难，偏偏在最要命的地方卡我大元的脖子，又当如何？”
丁墨轩眉头一锁，盯着周斯那双浑浊而精明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一字一顿的问道：“周阁老指的是明镜公主的婚事？”
“正是。”
周斯点点头，道：“明镜公主这枚棋，落在谁手里，关乎两国结盟之成败，这件事上出不得一丝差池。”
丁墨轩往后靠了靠，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淡到刚刚好能遮住底下的警惕。
周天阔转过身，朝八卦高台上的丁景辞拱了拱手，道：“周阁老，这好像不是我们做臣子的该操心的事，明镜公主最终赐婚于谁，一切出自圣裁，儿臣只听父皇的。”
周斯笑着看了丁景辞一眼。
丁景辞仍然盘膝坐在高台上，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好似在听两个学生在底下辩论，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周斯收回目光，道：“殿下说得极是，此事自然出自圣裁，但老臣若没记错，殿下与姜秉烛所签的赌约中，有一半的邦国利益都与明镜公主的陪嫁直接挂钩。”
“尤其是那每年两万匹回风战马的协议，殿下应当比老臣更清楚，这两万匹战马对我大元的骑兵重建意味着什么。”
“若明镜公主的婚事无法落定，这些利益恐怕都会悬在半空中，够不着也拿不住。”
“以老臣对姜秉烛的了解，此人阴鸷多谋，断然会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
“到时候他一句公主的婚事未定，陪嫁无从谈起，自然能把所有履约条款拖成烂账。”
“殿下如今仍是天子特使，这件事，殿下心中可有定策？”
有坑。
丁墨轩盯着周斯那双深不见底的老眼，心里已经把这老狐狸的棋盘看清楚了。
这只老狐狸在给他挖坑，而且是当着他父皇的面挖的，挖得光明正大，挖得滴水不漏。
每一步都踩在逻辑上，每一个问题都合情合理，可连在一起，分明就是把他往一个早就定好的答案上推。
丁墨轩表面依旧平静，道：“阁老，本王方才已经说过了，此事出自圣裁，一切由父皇定夺。”
周斯似笑非笑的看着丁墨轩，那双老眼里亮起一道精光，道：“陛下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自然能定，关键只在于，陛下拿定主意之后，殿下，照不照办？”
丁墨轩眉头再度紧锁起来，转身看向八卦高台上的丁景辞。
丁景辞脸上挂着那种高深莫测的笑，既没有替周斯帮腔，也没有替他解围。
妈的。
丁墨轩在心里骂了一句。
听周斯这口气，这货和父皇早就已经把主意拿定了，今晚这一问一答根本不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是在试探自己的口风。
这两只大元皇朝最聪明的老狐狸，关起门来已经把棋盘摆好了，现在不过是拉着自己过来，看看自己往哪边站。
难道真像明镜那妖精说的那样，要把她嫁给自己？
丁墨轩脑子里闪过萧乐瑶那张铁青的脸，闪过她架在常浩东脖子上的那把剑，又闪过她蹲在篝火旁悄悄往自己身边挪的那半寸距离。
要是这事真成了，萧乐瑶怎么办？她非得起兵造反不可！
丁墨轩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比方才恭敬了几分，道：“父皇，以儿臣之见，此事不必操之过急。”
“咱们应当随机应变，后发制人，先把全盘打算搁一搁，明日先会一会姜秉烛和回风使团。”
“至于和亲之事，他们是战败的一方，不可能他们提什么我们应什么，主动权在我们手里，不在他们。”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谈策略，骨子里的意思却清清楚楚。
别把明镜塞给我。
丁景辞和周斯是何等人物？
这两只加起来活了一百多岁的老狐狸，闻弦歌而知雅意，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两人隔着烛火交换了眼神，然后同时笑了，那笑容极其相似，完全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丁景辞缓缓站起身，大袖翩翩走下八卦高台，道袍的下摆拖过金砖，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走到丁墨轩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圆凳上的儿子。
烛光在他背后拉出一道巨大的影子，把丁墨轩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朕的老四可怜，立下如此大功，朕却不知道该怎么赏你。”
“论爵，你是五珠亲王，赏无可赏。”
“论财，你管着朕的国库，银子从你手上过，你不缺。”
“论权……”
丁景辞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道：“你是京城卫戍大将军，京城所有兵马都在你手里掌控着，朕这条命也算是在你的刀锋底下搁着。”
丁墨轩心头一跳，这话太重了，重到不能站着听。
他霍然起身，一撩袍摆，重重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道闷响。
“父皇，儿臣……”
“你慌什么。”
丁景辞抬手往下按了按，道：“朕说的是实话，正因为信任你才把这些交到你手里，换个人，朕还不放心。”
丁墨轩跪在地上，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快又沉，他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这才抬起头迎着丁景辞的目光。
“父皇若非要赏儿臣，那儿臣斗胆，请父皇赏儿臣一个天大的心愿。”
“嗯？”
丁景辞挑了挑眉梢，这一声拖得意味深长，像是在品一杯刚沏好的茶，不急着咽下去。
他似笑非笑打量着跪在面前的丁墨轩，烛光在他眼底投下两点幽微的光斑，明灭不定。
“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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