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没人替你守江山

第一百三十六章  没人替你守江山

“没关系。”

姜秉烛大手一挥，斩钉截铁的道：“老夫恕你无罪。”

丁墨轩冷声道：“恕我无罪？姜大帅，你一个恕字出口，本王已经在你眼里有罪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十指交叉搁在膝上，姿态重新松弛下来，道：“既然事关我大元的邦国利益，本王倒也不妨多说两句，你所谓的更进一步，没必要在嘴上绕弯子，无非就是四个字，改朝，换姓。”

“不可否认。”

姜秉烛把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苍白而憔悴的脸上，涌现一抹不可一世的狂傲，宛如被困在笼中的老狼忽然亮了亮獠牙。

“老夫现在有这个实力，崇武门下一败，确实折了老夫三千铁爻突骑，伤了元气不假。”

“但你若是以为这一败就能把老夫打残，那你就小看姜某人了，回风帝国的皇权，老夫今天想要，明天就有人替我去拿。”

“拿到之后，头一件事就是联合漠阳帝国，先灭了你大元，再扫清其余诸国，最后与漠阳一决雌雄，一统天下。”

他说这番话时，没有多余的手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刀鞘里抽出来的，带着寒气和分量。

这不是虚张声势的恫吓，而是一个在沙场上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将，对着地图推演过无数遍后得出的沙盘结论。

丁墨轩听完乐了，嘴角往上一翘，眼里闪过忍俊不禁的光芒。

姜秉烛眉头拧了起来，脸上的狂傲被不悦所取代：“老夫有那么可笑？”

丁墨轩摆了摆手，笑意慢慢收拢，道：“姜大帅这番话……本王不敢苟同。”

姜秉烛从鼻子里喷出一个低沉的哦字，摆出一副你接着说，老夫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样的姿态。

丁墨轩也不客气，字字见骨的说道：“或许姜大帅当真有那个实力和雄心，在回风帝国杀出一条血路，把龙袍披在自己身上。”

“这一点，本王不跟你争，但你要说改朝换代之后的回风帝国，能联合漠阳灭我大元，还能横扫群雄一统天下，这个，本王一个字都不信。”

姜秉烛花白眉毛压得极低，把眼眶罩在一片阴影里。

他沉默了片刻，有种被戳到痛处之后刻意压制的冷静，道：“你这个判断，无非是觉得，老夫一旦举事，回风皇室必然拼死反抗，两派内战打下来，新朝根基不稳，内忧外患，无力外顾，对吧？”

丁墨轩没有接这个话茬，偏头斜瞄着姜秉烛，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弧度，道：“看来姜大帅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你今天坐在这里跟我谈更进一步，不是在问路，是在告诉我，你已经铁了心，要行那篡位之举。”

姜秉烛沉声道：“天道轮回，神器更替，有德者居之，这个篡字，老夫也不敢苟同。”

“只能是篡。”

丁墨轩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踱到正堂中央，道：“以本王看来，姜大帅若真迈出这一步，不但你半辈子攒下来的英名在朝夕之间化为齑粉。”

“更糟的是，你姜家的满门和遍布朝野的党羽门生，不出两代，会被屠得干干净净。”

“到那时候，你的名字不会刻在什么开国功勋的碑上，只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供后人唾骂千年。”

姜秉烛冷笑道：“成则王侯败则寇，自古以来，青史上的笔墨都是赢家说了算，成者写史，败者被史写。”

“这条规矩，亘古不变。”

“就拿你大元皇朝来说，立国至今不过二世而已，你们的太、祖皇帝，当年难道不是前朝的大将？”

“可这妨碍他成为一代开国英主了吗？太、祖的功德碑上，有谁刻了一个篡字？”

“赞同，完全赞同。”

丁墨轩笑着点了点头，道：“姜大帅这番话，说得一点都没错，但我大元太、祖和前朝之间，那是天下分崩、群雄逐鹿。”

“他不是从谁手里篡了一个现成的江山，而是白手起家，一刀一枪从乱世里打出来的基业。”

“这一点，你我心里都清楚，不必多费口舌，本王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踱回椅子旁，没有坐下，把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居高临下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姜秉烛。

“姜大帅刚才的话里，有一个最要命的漏洞，你算尽了天时，算尽了地利。”

“甚至把回风皇室的反应和列国的动向都算进去了，可你独独漏了一样东西，而这一样东西，恰恰是最致命的。”

姜秉烛瞳孔收缩了一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紧盯着丁墨轩，等他往下说。

“你漏掉的，是你自己的儿子。”

丁墨轩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与姜秉烛四目相对，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跳动的烛火。

“你姜大帅雄略滔滔，一代枭雄。”

“可你的儿子们呢？你打下江山之后，谁来守？你百年之后，谁来坐那把龙椅？”

“夺嫡之争，别说大元，你回风也不缺例子，打天下易，守天下难，难就难在，没有人能替你守。”

姜秉烛整个人怔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好像被人在胸口不轻不重拍了一掌，不致命，却闷得说不出话来。

丁墨轩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道：“据本王所知，姜大帅膝下五子，长子姜云盛，痴迷书画，一手丹青在回风朝野也算小有名气。”

“但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你让他坐在龙椅上批折子，他大概会问你这方印章钤在哪个位置比较好看。”

“二子姜云世，当年随你征战，丢了双腿，如今瘫痪在床，靠木车代步，英雄一世，落得如此下场，本王替他惋惜，但他确实扛不起江山。”

“三子姜云天，倒是你五个儿子里最能打的，颇有乃父之风，可惜只继承了你一半本事。”

“打仗可以，理政一窍不通，且酗酒成性，醉了就拿鞭子抽士卒，暴虐嗜杀，营中上下对他又恨又怕。”

“这样的人放在战场上是一把刀，放在龙椅上就是一把悬在百官头顶的铡刀。”

“四子姜云灵，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风流倜傥，在京城的脂粉堆里比朝堂上吃得开。”

“去年为了一个花魁差点上吊轻生，闹得满城风雨，情种，花花太岁，唯独跟江山社稷不沾边。”

“五子姜云豪，文武双全，钟秀灵敏，是你最器重的那一个，也是最像你的那一个。”

“可惜，因为其母之事，早与你一刀两断，分道扬镳，至今不知所踪。”

“姜大帅，掰着手指头算算，这五个儿子里，哪一个能扛得起你的衣钵？哪一个能在你走后，镇得住满朝文武，守得住你拿命打下来的江山？”

“篡位夺权不过是一道坎，养不出接班的儿子，才是你真正的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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