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别拿
“她说什么？”
沈听澜死死盯着主屏。
他的声音压得发哑。
技术员看向谢问渠。
谢问渠点头：“再放一遍。”
电流声刺啦响起。
很轻。
很弱。
像有人隔着冰冷舱液，把最后一点气挤出来。
“我……不是沈眠……”
“我叫……林知夏……”
停了两秒。
那道声音又断断续续响起。
“告诉我妈妈……”
“别让陆瑶再拿我的名字做慈善。”
病房里一下安静。
年轻护士把药盘按回胸前，金属边缘轻轻磕了一声。
没人敢接话。
冷白灯落在氧气面罩上。
沈眠半坐在床头，睫毛垂着，视线停在音频波形上。
沈照野握着平板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主屏上，S-07冷冻舱里，少女闭着眼。
她腕部针孔密密麻麻，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叫林知夏。
不是模板。
不是库存。
是一个活人。
沈眠隔着氧气面罩开口：“保留原始声纹。”
技术员立刻操作：“需要降噪吗？”
“不降。”
沈眠声音很轻。
“底噪也是证据。”
谢问渠看了她一眼。
她总能在所有人被情绪钉住的时候，先看见刀柄。
沈听澜喉结滚了滚。
“调陆瑶。”
沈照野已经低头动手。
“七年前，陆氏慈善基金，林知夏。”
几秒后，主屏切换。
暖色灯光。
慈善晚宴。
陆瑶穿着白裙站在台上，眼眶通红，手里捧着一块牌子。
【林知夏罕见病救助专项】
照片旁边，还有一段公开视频。
十五岁的陆瑶站在聚光灯下，哭得肩膀发颤。
“知夏姐姐虽然已经去了天堂，但她的善良会留在人间。”
“我希望更多罕见病孩子，都能被看见。”
台下掌声一片。
掌声热烈得刺耳。
沈照野盯着画面，笑了一声。
很短。
也很冷。
“活人还在舱里，她先替人办了追悼会。”
年轻护士脸色白了。
“可资料上说林知夏已经死亡。”
技术员拉出档案。
【林知夏，女，十七岁。】
【七年前参加陆氏慈善基金罕见病免费体检。】
【后由王氏医疗海外罕见病康复合作中心接收。】
【记录状态：境外转诊后死亡。】
沈眠看着“死亡”两个字。
她说：“死亡证明。”
技术员调出。
沈眠只看了一眼日期。
“停。”
屏幕定格。
她声音很淡：“死亡证明日期，比境外转运早三天。”
走廊里有人低低吸了一口气。
沈眠抬眼。
“死人不能上飞机。”
这句话落下。
整个指挥区静了半秒。
下一刻，键盘声密集响起。
谢问渠快速下令。
“交叉捐款流水。”
“冷链转运码。”
“陆氏体检中心设备库存。”
“王氏海外康复合作中心账户。”
“全部只读封存。”
技术员应声：“是。”
可外网已经先一步炸了。
沈照野平板跳出热搜。
#林知夏音频疑似AI伪造#
#沈眠借失踪女孩转移拒救责任#
#陆瑶七年慈善不该被污名化#
王氏残余律师团发出声明。
【陆氏慈善基金当年依法协助境外救治，所谓林知夏音频来源不明，不具备证据效力。】
【请公众勿被恶意剪辑误导。】
隔离询问室里。
陆瑶也看见了声明。
她先看了一眼记录仪，眼泪才掉下来。
角度刚好。
声音也刚好。
“我真的只是做慈善。”
她看向工作人员，声音发抖。
“我怎么知道她还活着？”
“我那时候也只是个孩子啊。”
工作人员没有说话。
记录仪红灯亮着。
病房走廊里，动摇开始蔓延。
有人低声说：“音频确实太巧了。”
也有人盯着陆瑶十五岁的慈善照皱眉。
“她那时候才多大，未必知情吧？”
纪检临时人员又走了出来。
“谢组长，建议暂停公开林知夏音频。”
谢问渠抬眼。
对方继续道：“目前舆论压力很大，贸然公开，可能会伤害正常慈善机构公信力。”
沈听澜一步上前。
谢问渠抬手拦住他。
他只问了一句：“你是怕伤害慈善机构，还是怕伤害慈善机构背后的人？”
那人脸色僵住。
沈眠没看他们。
她盯着林知夏音频底噪。
十二秒。
一次极轻的金属震频。
不是雾舟冷冻舱液循环泵。
也不是海上设备电流。
她忽然说：“调陆氏旧冷链箱提示音。”
技术员愣了一下：“陆氏？”
“七年前，陆氏慈善基金体检中心。”
沈眠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上的底噪峰值。
“它每十二秒响一次。”
技术员马上交叉。
几秒后，结果跳出。
【频谱匹配率：96.7%。】
【来源：陆氏慈善基金旧体检中心冷链箱，型号L-CF系列。】
沈照野抬头。
“也就是说，林知夏上雾舟之前，经过陆家冷链？”
谢问渠声音沉下去。
“继续。”
流水被一条条拉出。
七年。
林知夏“死亡”以后，陆氏慈善基金仍然以她的名义募捐。
【林知夏罕见病救助专项】
【林知夏纪念基金】
【知夏天使计划】
每一笔善款，最终都流向王氏医疗海外罕见病康复合作中心。
而每一次林知夏舱内维持药剂出库前后，陆瑶的私人账户都会收到一笔钱。
备注很干净。
【慈善形象维护费】
年轻护士气得手都在抖。
“她拿一个活人的名字，收了七年钱？”
沈照野冷笑。
“病弱小公主。”
“人设维护费还挺贵。”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那条备注，眼底冷得发沉。
“这钱收得，比香火还稳。”
隔离询问室。
工作人员把流水截图推到陆瑶面前。
“你说你不知道她活着。”
“那这七年的钱，你拿什么解释？”
陆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她张了张嘴。
“我……”
工作人员又推过去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林知夏的母亲。
七年前，女人举着寻人启事，站在陆氏慈善基金门口。
保安挡着她。
陆瑶从她身后走过，白裙干净，没有回头。
工作人员问：“你见过她妈妈吗？”
陆瑶指尖抠进掌心。
“我不记得了……”
工作人员看着她。
“十五岁可以说不记得。”
“十六岁收到钱，也不记得？”
“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每一年账户进账，你都不记得？”
陆瑶的眼泪卡在睫毛上。
这一次，她没哭出来。
主屏忽然跳红。
【醒舱风险提示。】
【S-07生命支持剩余：03:00。】
【若不开放岸基急救接口，S-07将因验证失败进入安乐终止程序。】
L-00苍老的声音响起。
“零号。”
“你要证明她是人。”
“就救她。”
外勤的手同时按上通讯器。
沈听澜猛地看向主屏。
沈淮序远程画面里，手指压在桌沿，脸色冷得没有温度。
沈照野低骂了一句。
“又来。”
白塔最擅长这种局。
人质是真的。
流程是假的。
最后想开的门，也是真的。
沈眠却抬起眼。
“它急了。”
她看向技术员。
“调S-07生命曲线和安乐终止程序代码。”
技术员手指飞快。
代码拉开。
所谓生命支持倒计时下面，藏着三段执行链。
【身份擦除。】
【标签覆盖：沈眠备用模板S-07。】
【向岸基系统提交：同源危重患者档案。】
病房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沈眠声音很轻。
“这不是急救。”
谢问渠接上：“是数据清洗。”
沈眠点头。
“它想把林知夏从系统里再杀一次。”
这句话一落，走廊里彻底没了声音。
年轻护士眼圈一下红了。
沈眠继续道：“启动端粒异常识别模型雏形。”
医生立刻开口：“不能接入你原始信号。”
“不接。”
沈眠看着主屏。
“用脱敏诱饵信号。”
“叠加银铃缺段频谱，BT-M-01母针缓存，C17-0外源位点。”
她停了一秒。
“反向校验S-07身份覆盖预案。”
谢问渠只说：“接。”
银铃频谱接入。
母针缓存接入。
C17-0外源位点接入。
脱敏诱饵信号伪装成零号校验链，撞进雾舟端口。
白光炸开。
雾舟端口短暂敞开。
隐藏协议被强行拖出。
【S-07身份覆盖预案。】
【陆瑶慈善形象保护级别：B。】
【若陆氏暴露，转嫁责任至零号拒救。】
【若林知夏原始身份恢复，立即执行匿名化清洗。】
死寂。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轻了。
谢问渠转身，声音冷得像刀。
“陆氏慈善基金，并入拐卖、非法拘禁、非法人体实验资助链。”
“陆瑶追加讯问方向。”
“明知受害者存活情况下，持续募捐获利。”
纪检负责人当场签署冻结令。
“冻结陆氏慈善基金全部账户。”
“封存七年账本。”
“涉事董事，一个不漏。”
隔离询问室里。
工作人员把【陆瑶慈善形象保护级别：B】推到她面前。
陆瑶终于崩了。
她哭着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
“王司宴说她们只是失败品！”
“名字留着还能用！”
话音落下。
询问室静了。
工作人员抬头。
“她们？”
陆瑶僵住。
记录仪红灯亮得刺目。
病房内。
沈照野盯着转录文字，眼睛红得厉害。
他低头剪视频。
林知夏原声。
陆瑶慈善晚宴。
死亡证明时间矛盾。
七年募捐流水。
陆瑶询问室失言。
他只公开不涉密部分。
配文很短。
【陆瑶拿活人的名字做慈善，白塔拿活人的身体做模板。她们不是失败品，她们要回家。】
热搜炸了。
#林知夏还活着#
#陆瑶慈善人设塌了#
#别拿她名字做慈善#
#她们不是失败品她们要回家#
网友翻出林知夏母亲当年的寻女视频。
视频里，女人举着照片，哭到站不稳。
“我女儿没有死。”
“她答应过我，治好了病就回家。”
“她说妈妈你等我。”
陆氏慈善基金门口被记者围堵。
王氏旧合作方连夜删库。
更多失踪女孩家属开始给调查组递交线索。
沈照野盯着后台，嗓子哑了还在笑。
“删吧。”
“哥今天网速比你们良心快。”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
这次没怼。
他只是低声说：“把她们带回来。”
沈眠靠回枕面。
氧气面罩重新覆住她苍白的唇。
她看着S-07舱内那张模糊的脸。
“会的。”
她声音很轻。
“林知夏会回家。”
主屏忽然黑了一秒。
下一刻，雾舟-17底舱所有舱门同时跳红。
【醒舱程序启动。】
【S-02至S-18意识唤醒中。】
电流声里，林知夏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急得发颤。
“沈眠……”
“别只救我……”
“S-18醒了。”
“她说她见过你妈妈。”
所有人抬头。
S-18舱内，冷雾散开。
一个陌生女孩睁开眼。
她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细弱，却清楚。
“沈眠。”
“你妈妈不是被关在雾舟。”
“她是自愿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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