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换人翻涌
未时三刻的丹房庭院。
晚霖在石臼里捣着的新鲜艾草。
扶手处悬着的空药瓶,随动作撞出清泠声,盖过轮椅转轴的吱呀响。
“你是说,他自己来找你了?”
梁昭若有所思地点头:“还受了很重的伤。”
晚霖冷笑一声:“竟然有人能伤得到这狡猾的狐狸。”
“我看着好像是惊鸿……”
手被人握住,晚霖低声打断她:“我们不必管,你拿到解药便好。”
“说到解药,”梁昭突然坐直了身子,“你方才说,看到一个新的药方?”
真是三句不离沈墨痕。
晚霖又把轮椅转回石臼前,背对着她继续研磨药材。
梁昭屁股不离凳子,站起来搬着椅子跟着挪动,又讨好般地轻靠在晚霖膝头,就这么期待地望过去。
冷脸的轮椅美人也是终于被她逗笑了。
“那日翻到了落灰的《九霄医典》,上面提及寒毒并非全然不可逆,集齐药材或可医治。”
按理说这是个好消息,但梁昭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讲得好笼统呐,上次我看到的那本书里还说‘同宗之血或可破之’,试都试了不也照样没用。”
“是啊,那你别管他了。”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
晚霖没好气地瞪她一样:“你不是说都冒绿光了么?可能他命薄,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她知道晚霖不喜欢这个偏方,自然也说不出好话。
“好晚霖,你那本后面还说什么了?”
“没了。”语气生硬。
梁昭拽着她的衣袖轻晃:“说说嘛,再笼统我们都能参考一下。”
对方叹气,却还是如实相告:“再往后的页数遗失了,许是年代太过久远。药材只显示了前几味,疗法也并未保存下来。”
“那我们,要找一找嘛?”
小心翼翼提问。
撑着下巴眨眼。
晚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认真地看向缩在自己轮椅旁的女子:“你要帮他找到何时?我们现在所得不过都是关于寒毒,可你们中的业火寒毒,是这里面极其稀少的一种病症。”
“我知道的……”
“昭昭,”晚霖弯下身去看她,“沈墨痕他到底值得么?”
梁昭缓缓垂下手来。
这世间万象,又何来值不值得。
论心论迹,或许都只是一念之差。
就像脏了的衣服你总得洗,饿着肚子的人总得吃饭。
即便富贵人家穿一件扔一件,倘若那衣裳你喜欢得紧呢;即便嚷嚷着不吃嗟来之食,宁愿饿死都不会吃,倘若真的饿到没命了呢。
她苦笑着揉搓衣裙膝盖处的药渣:“当年若非是他无意中替我挡下那一劫,今日也不会有我能安稳坐在这。他本该康健无虞,现在却月月受寒毒侵扰。”
“再说那玉衡本来就是要抓我试丹,谁曾想害错了人……他若还想坐稳这大长老的位置,只有把脏水尽数泼在我身上。”
“晚霖,我流亡得太久,此番回来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最坏不过落叶归根。你我都不知,沈墨痕是如何摁住三位长老让我眼下出入自由。而我想做的,不过是与他两清。”
微风拂过,轮椅扶手处空药瓶清脆作响。
“昭昭,是天枢亏欠你。”
梁昭摇了摇头,手中的衣裙皱得不像话。
“当年师父先后收养我与沈墨痕,在乱世中给我们一处安身立命,带教之恩亦师亦母。玉衡夸大其词是真,但我险些害她钦定的未来掌门丧命……也是真。”
“我不知道此番长老能忍到几时,但他们若是执意追责,怕是两个掌沈墨痕都保不住我。趁玉衡还未起杀心,趁我这师弟还念同门旧情,我速速医治好他,速速离去。”
“毕竟当年的事,算我欠他。这么多年在玉衡的影响下,也不知他是认我狠心抛弃,还是认我害人未遂又畏罪潜逃。只是无论何种,我们都回不去了。”
梁昭轻轻笑了,终是松开那处早已干涸的药渣。
“如今能这般别扭地相处着,已是万幸。”
晚霖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着一下又一下地轻抚她的后背。
她不知道梁昭在外的每一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她不知道梁昭这次回来想走到哪一步,她也不知道……沈墨痕究竟够不够资格,站在梁昭身侧。
但她早已清晰而明确地知晓。
她晚霖,定当永远坚定站在梁昭身后。
太阳之下或许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但日光所不及的阴影处,总有她恒久守望的一席之地。
九曲桥百转千回。
桥在清淼殿西侧,是通往掌门寝殿的必经之路。
按理说一座水上长廊,得是美与乐的结合地。但寻常弟子不会在此逗留,只因曾敢在这里嬉闹玩水的,都被沈墨痕罚去加练了。
梁昭不知情,她只是纯粹地很喜欢,安安静静的桥廊。
每次下午都能穿过这里,湖面静止间宛若明镜,看得人通透舒爽。
今日无事,梁昭早早地抱着药匣踏上桥面。湿度怡人,鸟鸣欢快,她觉得心脉都疏通了许多。
突然,不远处传来少女肆意的笑声。
笑意刺破水雾,梁昭顿了轻快的步伐。
她远远瞧见玄衣青年双手抱在胸前,正斜斜地靠在朱漆柱上,任由脸生的少女踮脚为他系领口披风。
恰似一副郎才女貌的稀世画卷。
霞光掠过少女发间金钿,晃得梁昭眼眶生疼。
“明日要去听雪岭!”少女欢快地转着短刀,“带我御剑好不好?”
青年随意拍掉少女头顶落花:“先前不是教过。”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余光瞥见一道人影闪到拐角的柱子后面。
“我又不是修你们剑道的,这些东西我练不来,你明天带……”
“好。”
“嗯嗯嗯?”无音睁眼,竟然如此爽快。
“明日你随我去。”沈墨痕又加了一句。
药匣落地,惊飞雀鸟。
无音下意识反手持短刀挡在身前,准备出手的瞬间被沈墨痕按住。
“无妨。”
她不解,却还是迅速隐入阴影中。
不远处柱子后,那人蹲身收拾满地瓷片。
“主上,”无音用极轻的声音提醒到,“好像是梁昭前辈。”
沈墨痕不语,只是眯着眼望向那处。
————
玉徴:晚霖是个好孩子,但从小就是个倔脾气,这孩子从小就一根筋地轴啊。
玉衡:她这分明就是助纣为虐!
玉徴:你懂个屁!哼,我不跟你多讲。(拂袖离去)
玉尘:(眯眯眼笑)两位师兄这是又吵上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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