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伺机报复
少女语气中满是溢出的捉狭。
少年脸上不见情绪,耳廓清晰地泛着微红。
梁昭心情大好,自然地抓过他的手背。
肌肤相触间,他耳朵上的热度似乎找到了出口,迅速向内蔓延。从耳廓到耳根,又从耳根到颈侧,灼得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剑穗被塞进手掌,她笑吟吟道:“喏,师姐的爱。”
师姐的……爱。
寥寥几字在舌尖滚了几圈,最终凝成简单的回应:“嗯。”
只此一个字,但他的指尖已经悄悄收拢,把那枚剑穗攥进了掌心。
而如今,剑穗还挂在那里。
被长开了的枝叶掩去几分,若隐若现。
当年翠嫩的青绿色已然褪得只有灰蒙蒙的一层。没有被遗弃,却仿佛被遗忘。
厚重的上眼皮叫嚣着强烈的存在感,梁昭用力地眨眼想缓解肿胀。
早晨总比夜晚要清醒。
几个时辰前还如梦魇般啮噬她的酸涩,此刻随山间细风渐渐飘散。
早些撞见了也好,她自嘲地笑笑。
他大抵也是发觉了,才会有一些搬不上台面的默契。昨夜她未去,今早他未来。
之前觉得代表着掌门偏心的丹炉,如今杵在寝殿正中央,鎏金的蟠龙样式刺眼,像在反复嘲弄她的私心。
眼不见心不烦,赶紧给它抬走。
梁昭捏了个诀想抬起这个巨物,它却纹丝未动。
啧,不愧是玉徵长老的宝贝。
依稀记得先前是三个弟子合力搬来的。梁昭绕着炉子缓缓踱步,她没有能差使的弟子,要不把云栖喊来,他们两个努努力也足够挪动。
最好先大致丈量个尺寸。
她贴近冰冷凹凸的外壁,双手贴着丹炉的方向往外延伸,感觉自己的臂长还不到这炉子的三分之一。
“你在作甚?”
沉稳的声音如平地响雷般炸起。
她心跳擂动,猛地转身,衣袖擦过丹炉外角的铜兽首,被那凸起的獠牙死死勾住。
重心瞬间偏移,她整个人往后仰去,视线里屋顶的横梁飞快地旋转。
剑鞘撞击门框的闷响,惊飞屋檐上打盹的麻雀。翅膀扑棱的声音扫落半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门槛上。
玄衣青年已经疾步到了跟前。
一只手穿过她腰侧,稳稳托住她后腰;另一只手按住她本能挥出去的手臂。
她左手紧紧攀着他的右肩,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闻到他衣领间那缕若有若无的清雅梅香,近到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只隔了几层衣料。
掌门披风仍留存子夜的凉意,他修长的脖颈前的系带触目惊心。
然后她想起了那个笑声。
九曲桥上张扬的、肆意的女弟子的笑声。
梁昭心口闷闷的。她立马站直了身子,从他怀里退出来,敷衍地朝他颔首算是道谢。
她看着两人鞋尖相对的模样,声音不大不小地传入他的耳朵:“你怎么来了?”
“是医仙昨夜忘记来了。”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沈墨痕越过她走到窗棂前,他单手解开披风系带,黑色的锦缎从肩头滑落,搭在臂弯。
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个倒置的药匣,是昨日她匆匆抱着离开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披风挂在椅背上,将惊鸿剑横放在桌案一侧,然后坐下来。
一套动作不急不缓,就仿佛此刻是在自己寝殿里一样自然。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质问,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梁昭慢吞吞挪着步子靠近。
只觉得披风脱了也好,说不出的碍眼。
习惯性地伸出右手两指要去搭脉,纱布上那一抹猩红堪堪落入两人眼中。
目光灼人。
梁昭迅速换了左手搭脉。
沈墨痕的手腕一如既往地凉,脉搏却比往常快了一些。她没抬头看他,他也沉默着,任由她的手指轻微按压着。
沈墨痕直直盯着她仍显红肿的双眼,心底腾起一些细密的挣扎。
他大抵是知道她为什么眼睛红,可他也无法开口去问。如若他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那也显得太过可笑了。
人是要在何等的不自信下,才会用一个无辜的女子去刺激另一个极其在意的女子。
他承认他嫉妒得发狂。
那日恰逢在高处,垂眼便看到了她和青丘的人贴在一起。
明明是前一晚狼狈败在他惊鸿剑下的狐狸,凭什么满身污血还能靠近他的梁昭?她分明是最爱干净的,她分明是不喜欢血腥气味的。
他看着那人歪头靠近,看着那人轻摸她的发顶,只觉得胸口像绷着一个快到临界点的气球。
能炸得他魂飞魄散。
所以才有了与无音的刻意亲近,所以才有了那些单方面的逢场作戏。
他也要她心间堵得发慌,要她醋得惶惶不可终日。
可梁昭不知道。
她皱着眉、撅着嘴当她的本分医仙。
又摸到了意料之中的脉象,这人怎么长期不眠、气血浮越。
昨天不睡觉,天天不睡觉,简直不知道在干什么。
梁昭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蹿上来,却又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她撇了嘴,声音带着些许刻意的轻慢:“掌门夜夜不眠,案牍劳形,教是神仙来了也调理不好。”
“昨夜,”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并未在案前。”
梁昭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想到他会解释,但她理应,不去在意那些解释。
于是她抿唇,佯装敷衍地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对坐着。
想赶他走,又贪恋他身上的梅香,比庭院中那棵奄奄一息的,要更有生机。
上次在青阳殿这般僵持不下的时候,还是千层酥破的局。
“云栖他,”嘴比脑子快,“后来还好么?”
手腕轻转,沈墨痕配合地答道:“门规三遍。”
梁昭心道我在现场还用你说,掌门这位置果然谁当都一个样。
“我是问他对你消气了没?”
“三遍抄完也该冷静了。”
梁昭哽住,这哪里是一师一徒,简直是亦师亦敌。
“你这段时间都没见过他?”
沈墨痕垂眸:“我的授课时间少。”
梁昭轻叹,原来外人眼中无比风光,能得掌门真传的弟子,更多时候是自己摸着石头过河。
云栖终归还是小孩脾性,一边狠狠崇拜着师父一边又不服独断的管教。
不过沈墨痕应当还是看重他的,毕竟飞花九式都传授于他。只是云栖练得……惨不忍睹。
梁昭舌唇轻启,脱口而出的竟是一句后知后觉、自不量力的话。
“要不,我来教教?”
晨光打进屋内,拉出狭长的影子。
逾矩又亲昵的一句话。
梁昭自觉僭越,眼睛瞄着一旁惊鸿剑鞘的纹路,略带心虚地想往回找补:“我是说,如果他下次又有小孩子情绪——”
“好。”
诧异地抬头。
他同意了。
梁昭喉间滚了滚:“我们……你,也得先问问云栖的想法吧。”
沈墨痕手肘撑在案上,头微侧靠在打开的食指和拇指上,不急不缓道:“他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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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霖:像灵宠喜欢娘亲那样喜欢么?
梁昭:等下,你这句信息量有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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