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好好的

接生婆两只手托着小包被，拿干净棉布给婴儿擦了擦嘴和鼻子：“是个小公子，虽说没足月，不过看着还算结实。”

二夫人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婴儿往沈玥宁怀里一塞，自己转身扑回榻边。

“云昭，云昭你看看娘。”

顾云昭眼皮颤了颤，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谢谦已经快步回到榻边，蹲下来，手指搭上她的手腕。

“母亲，您让一让，我得给她扎针止血。”

二夫人被二爷扶起来，退到隔间门口，谢谦已经取出银针，在烛火上过了火，一针扎进顾云昭小腹下方，又一针扎在她手腕内侧。

扎完第四针，顾云昭的呼吸慢慢稳下来，小腹的出血也明显缓了，褥子上的血渍不再往外洇。

接生婆在旁边帮着按肚子，又端了一碗参汤过来，谢谦接过去，一手托着顾云昭的后颈，慢慢把参汤喂进去。

大半碗参汤灌下去，顾云昭的嘴唇终于有了点血色，眼皮也睁开了些，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娘。”

二夫人赶紧凑过去：“娘在呢，没事了，孩子好好的，你也没事了。”

顾云昭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沈玥宁怀里那个小包被上，嘴唇动了动：“给我看看。”

沈玥宁走过去，在榻边弯下腰，把孩子凑到顾云昭眼前。顾云昭费力地偏过头，眼睛落在孩子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看了好一会儿：“好丑。”

沈玥宁忍不住笑了一下：“刚生下来都这样，养两天就长开了。”

谢谦把银针一根一根收了，又诊了一回脉：“血止住了，气也吊住了，她累狠了，让她睡，你们别围这么多人，我在这看着就行。”

二夫人连声应着，又弯腰看了看女儿，才攥着帕子退到一边，朝二爷使了个眼色，二爷一直在隔间门口没敢进来，这会儿得了信，才迈过门槛。

奶娘在正堂外头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进来吧，先带孩子去西厢，喂点温水，若半个时辰内不哭不闹，再喂奶。”

奶娘应声进来，从沈玥宁怀里接过那只小襁褓，在怀里掂了掂，转身往西厢去了。

沈玥宁没多留，马车在齐国公府侧门停下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沈玥宁穿过花园往东跨院走，刚进院门就听见廊下顾朗咿咿呀呀地喊，小家伙正扶着廊柱站着，远远看见她回来，咧着嘴朝她扑过来，走了两步就往前栽，被青禾一把捞住。

沈玥宁走过去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顾朗攥着她的衣领，嘴里含含糊糊喊娘，顾衍坐在褥子上，也仰头看着她，伸着手要抱。

沈玥宁蹲下身，一手搂一个，在廊下坐了一会儿，才觉得方才在医馆里绷着的那根弦慢慢松了下来。

青禾端了碗温水过来，在旁边蹲下，轻声问：“顾姑娘怎么样了？”

“生了个男孩，母子平安。就是伤了元气，得养一阵子。”

青禾松了口气，点点头，没再追问。

夜里，两个孩子都睡下了。沈玥宁一个人坐在廊下，面前摊着那本翻了一半的账册，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拿出纸笔，想了想，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顾温羡走之前跟她说，北境那边消息隔三天传一次。她算了算日子，今天才第二天，最早也得明天才能收到他的信。

她又想了想，重新提笔，把今天顾云昭的事简单写了几行，说母子平安，谢谦守着呢，让他别担心。写完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打算明日一早让夜枭的人快马送去北境。虽然顾温羡未必立刻回信，但让他知道家里的事都稳着，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第二天午后，沈玥宁带着两个孩子又去了趟医馆。

顾云昭已经醒了，靠在一床厚被子里，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嘴唇也恢复了点血色，就是整个人看着还是虚，说话声音都提不起来。谢谦不在，说是去药房配药了，留了两个药童在正堂守着。

奶娘抱着孩子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正拿小勺给婴儿喂温水。顾云昭偏头看着，目光落在那张小脸上，看了一会儿，嘟囔了一句：“他今天比昨天好看点了。”

沈玥宁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下，把顾朗放在腿上，顾衍被青禾抱着站在旁边。顾朗一进门就盯着奶娘怀里那个小襁褓看，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往那边够，嘴里喊：“弟弟……弟弟……”

沈玥宁愣了一下，偏头看了青禾一眼，青禾也听见了，睁大了眼：“小公子会叫弟弟了？”

沈玥宁低头看顾朗，他还在伸着手往奶娘那边够，嘴里含含糊糊又喊了一声：“弟弟……抱……”

沈玥宁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不让他扑过去：“那是顾云昭姑姑家的弟弟，不是咱家的，你轻点儿，别把弟弟吓着了。”

顾朗偏头看了她一眼，似懂非懂，又转头去看顾衍。顾衍正安安静静站在青禾腿边，伸着手指头往那边指，嘴里没出声，可小脸上那表情，分明也是好奇。

顾云昭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扯得伤口有点疼，又皱了皱眉。奶娘把孩子喂完水，轻轻拍了拍后背，送到顾云昭跟前让她看了一眼。顾云昭伸手碰了碰他的小脸蛋，缩回去，重新靠回枕头上。

“沈姐姐，我昨晚梦见祖母了。”

沈玥宁偏头看她。

“梦见她还坐在寿安堂那张榻上，手里捏着念珠，跟我说，孩子生下来就好，别怕。”顾云昭声音轻轻的，“醒了之后我就想，她大概真的看见了。”

沈玥宁没说话，伸手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拢进掌心里，攥了一下。顾云昭的手比昨天暖了些，指节上还留着昨天攥褥子磨出来的浅红印子。

顾云昭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闷闷的：“沈姐姐，我昨天那会儿，真觉得自己要死了。”

“别胡说。”

“真的，我当时就想，要是我没了，这孩子可怎么办，谢谦可怎么办。”顾云昭睁开眼睛，偏头看着她，“后来你来了，你塞给我的那颗药，含在嘴里又苦又涩，可我含了一会儿就觉得心口没那么堵了。”

沈玥宁把她的手握紧了些：“别想那些了，你跟孩子都好好的。”

顾云昭点了点头，没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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