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一张表，把京圈导演底裤都扒了？
废旧胶片厂的二楼办公室里，冷风顺着没关严的窗户缝往里灌。
楼下主厂房的桌上还散着碎纸片。钱大壮红着眼睛，攥着拳头在屋里来回转圈，脚下的木地板被他踩的咯吱作响。这个大个子恨不得现在就抄起一根铁管，冲到京城那帮大导演家里去砸门。
老周头蹲在角落，把旱烟斗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满脸都是憋屈。
遇上这种联名封杀的事，换成任何一个外地来的剧组，这会儿早就哭天喊地，到处找关系求情了。
虞星野没哭也没闹，更没打算写什么控诉信。
她拉开一张破木椅子直接坐下，一双桃花眼里冷的可怕。
“把以前在市台、省台的所有收视记录、场记本全都搬过来。”
小豆芽愣了一下，立马转身，手忙脚乱的从几个破纸箱里往外掏东西。发黄的本子、剪下来的报纸，还有一捆捆用麻绳扎好的观众来信，一下子就把拼起来的办公桌给堆满了。
“光有咱们的还不够。”
虞星野抬起眼，越过那堆资料，看向了阴影里的一个高大身影。
傅时序穿着深色的呢子大衣，人就站在那片黑暗里，只有手指间夹着的一支纯黑钢笔偶尔会反一下光。
“我要赵衡之、孙鹤林这帮人，近三年所有作品在各大制片厂的真实收视率和盈亏报表。”
这个要求提的有点过分。
这种能扒掉底裤的数据，各大制片厂都捂的死死的，普通人跑断腿也别想看到一个字。
傅时序却一点犹豫都没有，随手就把钢笔揣进了口袋。
“两小时。”
丢下两个字，男人转身就走出了门，皮鞋踩在楼梯上，声音沉稳有力。
虞星野收回目光，扯过一沓空白稿纸，手腕飞快的转动起来。
铅笔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她没写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抒发半句情感。整理出来的，全都是直接又冰冷的图表。
《战神归来》从第一集到大结局的收视率拉升曲线；观众年龄层分布的饼图；核心剧情点的收视高峰对照。
小豆芽趴在旁边，一封一封的拆着观众来信，按照职业分好类别，然后把里面那些特别动人的观后感摘抄在表格的旁边。
两个小时后。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停在了废胶片厂门外。
傅时序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进来，把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绝密档案袋丢在了桌上。
“全在这里。一笔都没漏。”
虞星野拆开档案袋，只扫了一眼，嘴角的冷笑就再也压不住了。
好一帮满嘴艺术的老家伙。
铅笔再次落下。
这一次，她画出来的是一张能让整个京圈都抖三抖的对比表。
第二天上午，央视大楼，节目部副主任办公室。
暖气烤的人嗓子发干。
钟副主任靠在老板椅里，用力的揉着太阳穴。办公桌正中间，那封有十几个京圈大导演签名的联名信，让他看着就头疼。
要是硬给那个从废胶片厂冒出来的野路子剧组开绿灯，就等于是把央视放到了整个京圈保守派的对立面。
助理推门进来，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主任，那个虞星野派人送来的。”
钟副主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肯定是万言书，写自己有多不容易、多有诚意之类的废话。这种哭哭啼啼的招数，在央视根本不好使。
“先放着吧。”
助理没敢走，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送东西的人说，这不是求情信，是一份市场调研报告。”
“市场调研？”
钟副主任愣了一下，有点怀疑的拿起了那个牛皮纸袋。分量很沉。
他拆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没有眼泪，也没有废话。
最上面，赫然是一张专业又清晰的收视率走势图。
一条红色的线像疯了一样，从图表左下角一路冲到右上角，直接顶破了省台三年来的收视天花板。
“这……”
钟副主任猛的坐直了身子，戴上老花镜，眼珠子死死的贴在了纸上。
他翻开第二页。
上面是详细的观众画像，不同年龄段、不同职业的收看比例写的清清楚楚。旁边还附带着摘抄的观众来信。
下岗工人看完后重新振作，又去扛大包了。退伍老兵看完后，破了部队的拉练纪录。
这一字一句，看着就不像是编的。
这哪里是什么低俗的东西，这分明是能死死抓住全国老百姓心窝子的好剧啊！
钟副主任的呼吸开始变粗，捏着报告的手指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
一张折叠的白纸从报告的夹层里滑了出来，掉在桌面上。
白纸顶上用红笔写着三个小字：对比表。
钟副主任随便扫了一眼，心脏猛的一抽，差点没喘上气来。
表格左边，是赵衡之、孙鹤林那帮联名导演近三年所谓的“大作”。
《春水无痕》，央视深夜档，收视率百分之零点零二，亏损四十万。
《岁月如歌》，省台黄金档，收视率百分之零点零五，播到一半就被砍了。
表格右边，是虞星野那个草台班子的全部战绩。
这么一对比，简直惨的没法看。一边是拿着国家的钱砸出来的华丽废品，一边是靠二手摄影机拍出来的收视奇迹。
钟副主任感觉脑袋“嗡”的一声，一下全明白了。
他抓起那封联名信，眼神里的顾虑和犹豫一扫而空，只剩下看透一切的鄙夷。
什么维护电视艺术的审美标准，什么担心地方的不良风气冲垮门槛。
全是扯淡！
这帮老狐狸根本就不是怕什么低俗！
他们是怕自己的戏真的没人看了！是怕虞星野那种简单直接的爽快，把他们平时装模作样的底裤给扒的一干二净！
一旦《售货员也疯狂》在央视杀出一条血路，这帮只会浪费胶片的导演就再也没法拿“艺术”当借口骗经费了。
好一个借刀杀人。
好一个贼喊捉贼。
钟副主任一把将那封联名信揉成一团，狠狠的砸进了废纸篓里。
差点就被这帮废物当枪使了。
他重新拿起虞星野送来的那份数据报告，看过去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欣赏。
不吵不闹，不撒泼也不求饶。
直接用要命的真实数据，当面就把这帮所谓高雅人士的伪装给撕了个粉碎。
这手段，太硬了。
这格局，比那帮只会在背后写信的小人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钟副主任兴奋的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能拿出这种报告的导演，拍出来的新戏，有资格在央视亮亮相。
他坐回椅子上，抓起了内部的红色专线电话。
“接节目排播室。”
电话一接通，钟副主任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那部《售货员也疯狂》，准备进审看流程。”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排播主任为难的声音。
“老钟，咱们这儿是央视。就算内容再好，直接空降黄金档的风险也太大了。上面盯着的眼睛多，万一播出后有争议，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钟副主任沉默了。
他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排播主任说的没错，央视的门槛是一道铁闸。就算自己被数据说服了，也不可能直接把最好的资源砸在一个地方来的新剧上。
直接给黄金档，就等于是跟整个京圈宣战了。
必须找一个折中的办法。既能试试这剧的真正成色，又能堵住那些老家伙的嘴。
“先不排黄金档。”
钟副主任盯着桌上那份傲人的收视曲线，眼神变得非常锐利。
“给它安排下午五点档。”
“放进去试试水。”
“只要它真有报告上写的那种魔力，就算是在这种冷门档期，也能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到时候，我看谁还敢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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