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子衿

这叫子衿的女子，这才挣脱金贵。

金贵儿一脸不爽地喊了一句：“放饭了！”

矿工们这才丢下手里的活，纷纷从自己放衣服水壶的地方拿出一个铁饭盒，走了过去。

陈疯子一见这情况，低着头走过去，打了个哈哈：“金哥，我们这没有饭盒啊！”

“噢，对！找她去，一会儿她带你们出去领饭盒，水壶！”金贵儿指了指子衿，扫了一眼矿区里排队打饭的矿工，迈步往外走去，他们监工吃的可不在这里，外面有老妈子专门给他们做饭菜。

陈疯子领着两人站到子衿的旁边，微笑着说：“姑娘，金哥说让我们找你领饭盒、水壶，没事儿，你先忙你的，你弄完再带我们去拿。”

“嗯。”子衿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用手拉了拉帽子，长发从脸颊两边挡住了脸庞。

从一开始陈疯子就没看清这女人到底长什么模样，只是匆匆一眼，脸上全是矿灰，也分辨不出个美丑，可见到这个金贵样子，估计这女子就算不是倾城美貌，总归丑不到哪里去。

子衿放完饭，转身提着桶子就往外走，陈疯子三人赶紧跟了上去。

带着三人走到料场上矿工第二排房子的尽头，有一间石屋，顶上搭着茅草，屋子里两口锅放在灶台上烧着，里面熬着糊糊，进门右侧还有个石砌的床，上面铺了些稻草。

陈疯子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这女人就睡在这，这屋子简陋得除了灶台和这张床，什么都没有。严格说其实这也就是给矿工做吃食的厨房而已。

子衿走到厨房旁边的一间有马匪守着的石屋面前，低语了几句，马匪转身打开铁门，她走进去拿了三个饭盒和水壶，就转身而出，回到厨房递给三人。

然后指了指刚还剩下些糊糊的桶：“你们自己勺吧！这糊糊虽然不好吃，但好歹是玉米糊糊加上些大米，野草一起煮的，总归能吃个饱。”

陈疯子站定着，有些歉意，刚刚宋远想帮她，被他制止了，可人家这姑娘话里不乏善意。

宋远一把拿过陈疯子的饭盒，走过去给他弄。

陈疯子略有歉意地说道：“姑娘，不好意思！刚才，没能……”

“你不用说！我懂！你们都是被抓来当矿工的，能帮我什么？何况你们也帮不了我！最多就是讨到一顿鞭子！赶紧吃吧，别耽搁太久了，完不成每天的量，还得挨打！”子衿淡淡地说道。

“姑娘！我叫陈风！你记住了，通知我消息算一次，这跟着又是一饭之恩！我来日一定报答！”陈疯子眼神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衣服破烂的女子，子衿这才转身抬了抬头，声调很轻：“你们最好别粘上我，不然，那个金贵儿饶不了你们！吃完就赶紧走吧！”

陈疯子还想说点什么，虽然无力，可话未出口，宋远扯了扯他衣角。陈疯子扭头看见两兄弟狼吞虎咽地吃着糊糊，转念一想，自己此刻都还是砧板上的鱼肉，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承诺别人什么。

不再说话，蹲在地上，抱起饭盒，大口大口地喝起了糊糊。

一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晚上三人住在石屋里，这屋子压根就没有门，凌冽的寒风糊糊的直往里钻，石屋里是个联排的通铺，所幸，他们三个刚来，这金贵手下刚好最近死了几个人，这间屋子压根没人住，就他们三人。

闻着屋子里潮湿发霉的味道，身上搭着的单薄破被子还传来阵阵恶臭。

陈疯子双目紧闭，脑海里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不知不觉，这一夜就在三人的哆嗦中过去。

一转眼，已经是三人来到这里的第五天，三人已经跟这金贵下面的几个矿工混得熟络。中午趁着吃饭的工夫，金贵出矿洞去吃他的监工饭去了，矿工们坐在一起，吃着糊糊，闲扯着。

一个枯瘦眼镜手里端着饭盒，询问道：“你们听说了吗？隔壁洞子昨天晚上又有两人被活活抽死了！”

一个老头子脸色有些震惊：“怎么又死了两个，这个月都死了五个了啊！”

“嗨，还不是完不成分量嘛！”瘦眼镜说道。

“成天就吃这个，谁他妈有力气挖矿！油星子都见不到半点！”另外一个壮汉闷声闷气地怒道。

老头嘘了一声：“别乱说话，乱嚼舌头一会儿挨打的就得是咱们！”

瘦眼镜话锋一转：“要说，这两人也挺硬，听说挨了两小时，才活活被抽死！”

“哎，隔壁那个监工就没打算留他们活！不过这本地寨子里的人骨头是真硬啊！个顶个的挨鞭子都不服软的，估计也是惹急了那监工吧！”老头子叹息着。

“你们说这帮本地寨子人也怪，怎么全都一个姓，都姓岩？平时还不跟别的矿工来往。”眼镜男看来是很喜欢八卦，那张嘴噼里啪啦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年轻人啊！得多读书，人家这本地人压根就没有姓，只有名，都是岩开头的，这个岩啊，就相当于一，就是老大。你们这一代人不都是独生子女吗，只有一个，所以都是老大，所以都是岩开头的名字！”老头子还显得很博学。

听到这里，众人还在东扯西聊的，陈疯子却是深深地看了岩龙一眼，岩龙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什么意思，两人也没有交谈。

等到晚上放了饭，矿工人吃完饭各自散去，这里没有什么夜生活，晚上除了聚在一起说点荤话，就是聊天扯淡。稍稍跟监工混得好一些的矿工，时间呆得也长，能从矿上挣那么一点点钱买点花生，寡淡冲水的酒，喝上几口就已经算是过上了神仙日子。

三个人回到屋里，商量起来。

“岩龙，白天的话都听到了吧？”陈疯子脸色冷漠，自从那事儿之后，他就开始少言寡语，说话做事都变得很冷漠，宋远在他身边，经常会莫名感觉到，陈疯子就像一头狼，蛰伏着，虽然没有露出獠牙，但身上有股子杀意，若隐若现。

“嗯！哥，你有什么计划？”岩龙点点头，灵动的眼神看着陈疯子。

陈疯子嘴角上挂着一丝邪笑：“你一会儿就去找那帮人，遇上巡逻的马匪，就说是远房亲戚！看看能不能跟他们混到一堆！”

宋远深深地看了眼陈疯子，他跟着陈一笑太久了，他知道陈疯子肯定是想利用这帮人，不过岩龙还在，他不好问。

“您放心，我们族人都很团结！哥想怎么做？”岩龙问道。

陈疯子想了想：“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他们或许能帮咱们逃出去！如果有机会，咱们也可以带着他们一起逃！”

“那是好事啊！我这就去！”岩龙毕竟年纪还小，没有想太多，说完就动。

看着岩龙走了出去，宋远这才开口：“老板，你想利用他们？”

“谈不上，我也没骗岩龙，用得好，这是个机会，或许能帮我们在这儿先换个身份！”陈疯子话语里的冰冷，让宋远都有些不寒而栗。

看宋远没接话，陈疯子站起身，望着头顶上那个小窗户外面的夜空，淡淡地说道：“这么多天了，你也看见了！这个地方虽然落后，可正因为落后，电话都不通，山路难行！咱们就算逃得出这矿区，可下了矿山就是银铜山城寨，四周都是城墙！

好，就算咱们拼了命，用些伎俩跑了出去！但那山路，咱们逃不出去多远就得被抓回来，到时候就不是矿工了！可能直接就是尸体！”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当初跟着你的时候，还是为了小弟看病！这些年跟着您，我没后悔过，死我都不怕！我还怕什么！嫂子的事情你很难过，我理解，可最近你身上有些变化，你自己感觉不到，我可以干杀手出身的，我能感觉到！我只是不希望你杀气太盛了，这不是什么好事啊！”宋远担忧，他可是把陈一笑当哥看，虽然一直墨守成规地叫着老板。他不想看见陈一笑变成一个寡言少语，脸上连笑容都没了的刽子手！

陈疯子点点头：“远子，你嫂子这个仇不报！我心安不了！你不用劝我了！”

“远子，你说这本子寨子里族人，如果那么团结，这一个月死了五个，你说他们得有多恨那个监工！”陈疯子笑声冰冷。

“哥，你的意思是？”宋远不解地问道。

“如果咱们帮他们杀了那个监工，你说他们会怎么样？”陈疯子反问道。

“那他们肯定对咱们感恩戴德啊！可不好杀啊，杀个人容易，洞子里就办了！可怎么脱身啊！”宋远担心。

“意外死了，不就行了！”陈疯子负手在后，脑海里浮现出一系列的办法。

宋远哦了一声，大概明白了陈疯子什么意思，也不再多问。反正陈一笑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办就完事儿了，他也懒得去想！现在他只想把那个马老大杀了，离开这个破地方！

不一会儿，岩龙就回来了。

陈疯子站在那没有动，扭头看了岩龙一眼，问道：“怎么样？”

“他们就是这里不远一个小村子里的，说起来跟咱们横山十八寨还有些远方亲戚的关系！被抓来已经半年多了，除了老人小孩，都被抓到了这里干苦力！就是女人都被那啥了。哎...”小岩龙叹了口气。

陈疯子缓声问道：“这么说，你能跟他们混在一起？”

“那肯定啊！他们知道我是横山十八寨的，都觉得特别亲，在这种地方，能碰上，那肯定要抱团才能求活！”岩龙说着。

陈疯子点点头，正如他所料，这些本土寨子里的人对本族人特别团结，对外族肯定排斥。

“你先睡吧，我还没想好！接下来几天，你晚上就去找找他们。看看他们有什么动向！”陈疯子说完，自己也走回床边，闭目躺下。

岩龙嗯了一声，就呼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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