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颜面尽失

一番话，叫场面静得可怕。

“我背信弃义？沈将梨，你莫不是以为本王不知你当年做了什么！？”

宋彦脸色涨红，从未想过沈将梨会当众羞辱他。

“你无非是觉着亲事已定，这王妃之位非你莫属！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在母后面前装到几时！”

“住口！”

这时，春画阁主殿的门被打开，有人从殿内走了出来。

太后年约四十，鬓间仅簪一支素金衔珠凤钗，面容端庄威严，眉眼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肃穆，只淡淡立在那里，便叫周遭气息骤然一沉。

宋彦只当母后是听见了沈将梨方才的霸道无礼，连忙上前一步道：

“母后，您都听见了？”

“行了，你是男儿，怎地连阿梨的气度都没有！”

太后蹙眉想要岔过这个话题，宋彦却没能理解她的意思，急声道：

“母后，沈将梨恃宠而骄，目中无人，仗着一点微末功劳便肆意妄为，这般心性德行，若真做了祁王妃，日后必定搅得王府上下鸡犬不宁！”

说到这儿，他握了握拳，低声道：

“儿臣……不愿祁王府再出第二个辰妃。”

太后闻言，眸色微深，缓缓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问道：

“那依你之见，此事要如何？”

宋彦立刻回头，目光落在一旁垂首而立的沈雨彤身上。眼中柔色稍显，再度躬身向太后郑重请求道：

“沈将梨既以功劳相挟，儿臣看在母后颜面，可容她入府。可祁王府中，必须有一位心性善良、知礼明理之人主持中馈，如此儿臣的后院才能安稳！”

“所以呢？”

母后的性子跟皇兄一样难以捉摸，这不由让宋彦有些紧张。

可他答应过彤儿，会给她应有的尊荣，即便皇兄驳了他平妻之请，他也还是要试一试。

“母后，沈大姑娘坚韧敦厚，淑慎有德，儿臣想……”

“坚韧敦厚，淑慎有德……”

太后喃喃了一句，侧过脸将目光落在了沈雨彤身上。

姑娘柔顺谦卑地半垂着头，身上的确瞧不出半分锋芒。

“你这般好，不如哀家赐你一个封号吧！”

沉吟片刻，太后缓缓开了口。

沈雨彤心中一喜，她还未曾嫁入天家便有了封号，这实在是天大的殊荣。

如此，即便是平妻，她的身份也要比沈将梨尊贵！

忙提裙跪在了地上，端端正正地谢了一个恩。

太后转动了一下护甲，也没叫人起身，只俯视着沈雨彤，淡道：

“坚韧敦厚……那就叫坚侧妃吧，这个‘坚’字，很衬你！”

“坚侧妃！？”

宋彦拧紧眉头，“坚”字立意尚可，与“奸”和“贱”谐音，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寓意。

更重要的是，母后明明白白说的是“侧妃”，一字之差，便彻底断了雨彤做正妃的路！

“母后……”

“怎么，哀家亲自赐号，沈大姑娘还不满意么？”

太后目光沉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依她的意思，本就不愿宋彦娶沈雨彤，可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越是反对，他便越是执拗相护。

比起当年的辰妃，这沈雨彤手段还差了些，用来磨一磨老八的心性，倒也未尝不可。

可想要体面尊荣，在她这里，半分别想。

太后赐号，沈雨彤纵有千般不甘，又如何敢拒绝，如何能拒绝。

她如今最大的依仗，便是祁王的宠爱，绝不能叫他为难。

朝宋彦轻轻摇了摇头，又向太后盈盈拜下，哑声道：

“臣女谢太后恩典。”

宋彦的心被沈雨彤那一眼看得揪紧，俯身便要去扶她起身，却听太后又道：

“老八，你是男子，没事总往脂粉堆里凑什么？还不去东曦殿陪你皇兄招待诸位大臣！”

宋彦手一僵，母后话已至此，他若再纠缠不休，只会落得个耽于儿女情长的名声，反倒对雨彤更为不利。

罢了，来日方长，母后总有一日会看清，谁才配得上祁王府主母之位。

“儿臣本就是过来给母后请安，这便前往东曦殿。”

向太后告退，他转身看向静立一旁的沈将梨，语气冷硬：

“若想顺利嫁入祁王府，便莫再刁难彤儿！否则，即便你进了府门，本王也绝不会认你这个王妃！”

“殿下抬举了，臣女怎敢难为坚侧妃。”

沈将梨唇角微勾，笑意明媚却无半分温度，“殿下若是放心不下，留下来守着便是。”

宋彦攥紧拳头，满心愤懑，实在想不通这女人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能让母后处处为她撑腰。

“好！”

他忍怒颔首，字字冰冷，“嫁入祁王府后，你最好记得今日所言，否则，本王饶不了你！”

少年眼底的寒意刺骨，却再也伤不到沈将梨分毫。

宋彦离去后，秋嬷嬷扶着太后在水榭旁落座，仿佛适才的争执从未发生，只与众人闲话家常。

她将沈将梨招至身侧，笑意温和：

“哀家竟不知，你这丫头投壶这般出色，快与哀家说说，你是如何练出来的？”

元氏站在一旁，瞧着太后对沈将梨这般亲近偏爱，心头又妒又急。

沈将梨有太后撑腰，她的彤儿以后还如何能出头！

她暗暗咬唇，侧首给身后的吴妈妈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按先前的布置行事。

吴妈妈心领神会，悄悄摸了摸袖中藏着的香囊，悄无声息地退入人群之中。

沈将梨垂眸轻笑，缓缓答道：

“回太后，臣女这几年随师父在乡间居住，常帮师父打理农活，投壶的本事，便是那时练就出来的。”

这几年，她在沈家庄子上备受冷待，真正养育她、护着她的，一直是那位隐居乡间的师父。

为报师恩，她陪师父读书下棋，也帮着打理院中的蔬果。

师父常与她比试，看谁能将采摘的瓜果投入篮中，输的人便要抄书去换银钱。

她嫌抄书枯燥，便夜夜偷偷练习，久而久之，竟极少再输。

后来她才明白，师父从不在意那几两碎银，不过是想借此让她习得更多知识，练就一副强健体魄。

太后听得微微颔首，看向沈将梨的目光更是添了几分怜惜与欣赏。

可，总是会有不和谐的声音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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