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妥，太不妥了！
沈将梨的眸色暗淡了几分，竟乖乖缩回了身子。
“臣女僭越了，陛下说得对，不管您用了什么法子，终归是您又救了臣女一次！”
落下这话，她再未多言。
没有让宋渊对她的名节负责，也不曾继续求宋渊的怜悯。
她只是将自己缩成一团，咬着牙关苦撑着身上红疹给她带来的痛苦。
宋渊能感受到姑娘抓着他衣襟的手越来越紧，不自觉地将马儿催快了几分。
不到两刻钟，沈将梨已经躺在了当归小筑的软榻上。
冯岳也已将宋渊最信任的楚太医请了过来。
进门后，楚太医并未急着给沈将梨诊脉，而是仔仔细细查看了她身上的红疹。
“陛下不必担忧，这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更像是敏症引起的红疮。”
其实楚太医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伸手给沈将梨诊起脉来。
可手指搭上姑娘的脉搏，他竟是陡然变了脸色。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听到陛下冷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楚太医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不妥，太不妥了！
这姑娘的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此乃滑脉也！
但再探，他又有些不敢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
看了一眼陛下的表情，楚太医还是没敢将自己的猜测说给宋渊听。
起居院并没有记录过陛下行幸过哪个女子，这姑娘真怀上身孕，也应与陛下无关。
他实在没必要这时候多嘴，扫了陛下的兴。
思及此，他忙打了个哈哈，摆手道：
“不不，微臣只是不明白，这姑娘为何会患上漆疮！”
不止如此，姑娘的脉象有些紊乱，应是服下了令人生燥的药物。
见姑娘竟忍到现在都没有失态，楚大夫不由叹道：
“这漆疮发起痒来钻心刺骨，寻常人根本受不住，更别提姑娘好像……好像误食了‘夜夜娇’，也不知她是如何忍到现在的！”
“夜夜娇？！”
听到这三个字，宋渊的眉心瞬间笼上了一层阴云。
怪不得这丫头会将自己沉入池塘，原来是想缓解身上的燥意。
这下药之人何其恶毒，让她生满红疮还不够，还要让她在宾客云集的国公府中失了仪态，丢尽脸面。
他不由想起温泉池的那次相遇，那夜她应也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才慌不择路地误闯进了温泉池。
能屡次成功算计她之人，难道是她的家人？
可她的家人不是想将她嫁予权贵，为何还要坏她名节？！
“陛下……”
楚太医在旁唤了一句，宋渊这才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多，他忙止了念头，将纷乱的思绪挥走。
看着楚太医递过来的方子，他点头道：
“你去煎药吧！”
楚太医一怔，他堂堂太医院左院判，还没干过煎药的活计呢！
可他哪敢质疑，又从药箱中取出两瓶药递到了宋渊面前。
“这一瓶是清热解毒的，可以压制姑娘体内的夜夜娇。另外一瓶是外敷的，能让这漆疮不再扩散！”
见宋渊摆了摆手，楚太医不再多言，躬身退了下去。
沉吟片刻后，宋渊起身倒了杯清水，递到沈将梨面前：
“这次，你依旧帮了朕的忙，你且安心在这儿养病，朕会叫冯岳去你家中，告知你爹娘一声。”
他虽然没有直说让沈将梨入宫，却是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冯内侍若去沈府通信，众人便都会知晓，陛下从陈国公府带走的人便是沈将梨。
这已经是天大的殊荣了，可沈将梨却没有回话。
宋渊愿意给她这个脸面，是因他可以借她“受伤”之事来打压窦家。
可若她的身份曝光，窦家知晓她是祁王殿下的未婚妻，定会反过来以此掣肘陛下。
她这步棋，失去了应有的价值，陛下可还会护着她？
而她以陛下宠妃的身份入宫，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每日周旋于应对各种明枪暗箭，这实在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走到宋渊身边，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臣女并没帮上什么忙，怕是还险些毁了陛下的布置，实在……实在不敢居功！”
她费力地开合着唇瓣，撑起身子道：
“不过陛下放心，今日之事臣女不会对外泄露半句！”
她仰着头，眼中含着层层雾气，叫人很难不心生怜意。
宋渊烦躁地将倒入手心的药丸递到她面前，没好气地道：
“吃了药再说话！”
沈将梨乖乖张开嘴，宋渊抬手，顺势把药丸喂进她嘴里。
掌心无意间碰到她柔软温热的唇瓣，他瞬间浑身一麻，手心跟烧起来似的，一阵发烫。
定是在池水里救下她时，沾染了那腌臜的媚药，才会让他的心也这般不受控。
宋渊压下纷乱的心思，再次看向沈将梨。
“瞧你也不是个蠢的，怎会连番被人算计？可知对方身份？”
沈将梨从被子里将娇俏的小脸微微探了出来，唇瓣开合，却没有吐出任何声音。
“这也不能说？”
宋渊眼底显然有了怒意，觉得自己给这丫头的耐心太多了。
“不是的……”
沈将梨缓缓摇了摇头。
“我知道是谁……是我的母亲和兄长……”
宋渊放回杯子的手一顿。
母亲和兄长？这应该是她最亲近的人。
他忽地想起年幼时，父皇曾在中秋宴赏下他们娘仨一盒糕点。
他以为父皇终于记起他，忍不住偷偷吃了一块，结果当夜就高烧不止，险些丢了性命。
回过头，父亲只是将罪名扣在了一个不受宠的宫妃头上，装作盛怒地砍了几颗脑袋，这事便不了了之了。
可他的心却就此缺了一块儿，无法再全身心地相信任何一个人。
他看向沈将梨，姑娘的眼睛很美，抬眼是温婉，垂眸是缱绻。
可这样一双眸子，却总会露出死寂般的荒芜，这种痛到麻木的感觉，不该出现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身上。
“为什么？”
话一出口，宋渊就有些懊悔。
他对这姑娘的好奇有些失控了。
“你不想说便罢了……”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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