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实事
周大年再一次痛哭流涕把自己的悲惨遭遇叙述了一遍，这回她的脸上居然真的流下了泪水，怀中抱着的孩子许是哭累了，只能听到一下又一下地抽泣，令人心疼。
杨云州听完脸上浮现出悲伤的表情。
“你的事情我知道了，这段时间你自己一个女子又要养孩子，又要养家，一定很辛苦吧？冬子，给她拿五两银子。”
周大年的眼神唰一下亮起，眼都不眨一下盯着冬子掏出的银子，直到放在自己面前。
“谢谢杨少爷的大恩，我替我家孩子谢谢少爷！”
杨云州摆了摆手。
“不值一提。”
可他又表情黯淡，“只不过…本少没办法帮你讨回公道，唉……”
似是懊悔，杨云州还挤出两滴泪水。
“杀人偿命！凭什么她能无视大梁律法，就凭她是郡主吗？”
藏在人群中浑水摸鱼的人大喊，可下一秒他的周围人瞬间离他一米远，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只有他显眼站在其中。
那人：？
“你疯了吗？那可是皇上亲封的元州郡主！你要想死离我远点。”
“而且郡主杀的可是胡家的人，又不是拿着砍刀冲进咱们的小平房。”
“你们看他的衣服那是胡家小厮的服饰！”
这句话说完后，人群乱作一遭，都下意识急着离开那人，生怕下一秒胡家的人就来到这里说他们妨碍公务，需要交罚金。
杨云州撇了撇嘴，目光落在紧跟着他的冬子身上。
冬子却摇摇头。
这不是他安排的人，秋子和春子还在角落处等着接话，结果被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胡家小厮给抢了。
杨云州不满地皱起眉头，还想要继续自己的话题，假装深沉又唉了一声。
零个人在意。
刚想接着吸引众人的注意，就看到一双熟悉的令他脊背发凉的苍老眼眸。
而那小厮还在大放厥词。
“我说得没错，胡家有错那是该交由监察司来调查，监管，而后将证据提交给京城督察使，派人抓捕，行刑。”
“郡主她是属于动用私刑，屈打成招，你们真的放心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人待在这里吗？她今天敢上门砸胡家，杀县令，你们怎么知道她哪天会不会敢直接屠了这个镇子？反正她杀人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杨云州停下脚步盯着那站立于人群之中很显眼的胡家小厮。
此人脸颊偏瘦，眼角处带着泪痣，看起来一推就倒，可他的话语却处处透露着……我就是来搞郡主的，有本事来弄我。
这人不是他家的，更不可能是胡家的，那么整个镇子上还对郡主抱有敌意且有这个实力和胆量的……哪里还有人了？除非他是镇子外来的。
周大年也顺着那小厮的意思呜呜哭起来。
“我苦命滴孩儿啊~~”
若是长点脑子都能看出来此人必是故意污蔑胡家。
可周围的百姓哪管你这那的，他们认实事，郡主杀了胡家的走狗，给他们发钱，于是对胡家的怨气越来越大，情绪激动的甚至脱了鞋就扔了过去，连带着石子……怎么还有一坨新鲜的粑粑？！
小厮惊恐地躲过去，可衣服上还是不可避免沾上，被追了三条街才堪堪甩掉。
姜初尧坐在县衙的主位，提着毛笔处理上一任留下来的烂摊子，外院的泼水声以及小厮清洗血迹的声音都不能打断他的思路。
“主子——！”
由远及近，姜初尧手中的笔掉落一个墨点。
大门被推开，沾着一身屎味的雾倪满脸后怕，跪到姜初尧的脚边就开始哭诉。
“呜呜呜主子，你都不知道那帮人有多可怕！我不过就是说了两句郡主，有人就说要把我抓起来沉河！”
姜初尧盯着墨点，脑子被吵得嗡嗡作响，“所以，郡主交代的可做完了？”
雾倪连连点头，“我特地让两个人看到我翻进了杨府，之后我又逃回来。”
“可以。”姜初尧脸上露出笑容，可随后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一股令人想吐恶心的味道冲入他的鼻子。
姜初尧低头仔细端详了一下雾倪，果然在他的衣角发现了可疑的黄色物体。
他的话语几乎是从牙里挤出来的。
“你被砸屎了！”
肯定，毫无疑问。
雾倪动作一僵。
完了，他忘了这件事了，跑路跑得太欢快，又着急找主子诉苦……
“滚出去！！”
雾倪被踢出了房间，周围的小厮都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雾倪：“……”
好，很好，嫌弃他。
他这就去洗澡，呜呜，可恶的云栖镇。
……
京城。
李公公跪在武安帝下方，汇报着这次的经历，没有丝毫隐瞒。
武安帝一袭金黄色龙袍，袖口连至整个肩膀金丝缠绕着五爪金龙，衣身缀有云海山河，庄重又威严，坐于御书房上首，面色平静。
“谢崇的女儿啊，一如既往的冲动，跟个小炮仗一样，一点就炸，呵呵。”武安帝颇有些怀念的意味。
李公公的头俯得更低，呈上一本奏折，“这是奴才收集的罪证。”
每一个都足以让张县令处以剐刑都不为过。
他短短五年的任职期间，居然私吞土地高达三百亩，除此之外借用职位之便低价出租给百姓，而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税收更是让武安帝看了都发笑。
而张县令所贪污的银两仅仅留下一部分，更大头的被送往宁州。
“你说，朕的领土上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李公公只觉得心脏怦怦跳，说不出话。
武安帝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李公公走到门口便听到内殿传来砸东西的声音，他不敢停留，不敢有任何表情，迅速离开。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那张信纸被他压在书桌下方。
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发现里面只有三个字。
张县令。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动手杀人之前还给他汇报。
当晚李公公便听到武安帝震怒，愣是压着户部侍郎辽忘祁打了三十大板，谁请求连着一起打，就连退休在家养病的辽阔都被惊动了，披着单薄的坎肩便跪在御书房门外。
半个时辰后，武安帝才臭着脸请人进来，不知两人聊了什么，反正一道封柯景瑜为云栖镇县令的圣旨快马加鞭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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