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赎罪区
辽源真忽然满面狰狞，望着地面上那不规则流淌的血液，口中发出吼叫，“快给本官弄干净！！”
随从连忙上前毫不怜惜甚至带着怨气把小二的尸体踢到一旁的柜台后面，清理血迹。
“庆文！”辽源真面色不悦。
一身形高挑的男子当即跪在辽源真面前，“属下在。”
辽源真捂住发痛的脑袋，只留那大一些的眼睛露在外面，狠辣的目光扫过风霜街道的每一个人，他们双脚并拢，手掌向外前伸，额头触碰到滚烫的地面，无人吭声，连挠痒痒的不敢。
而骑在马上那人的沉默更令他们感到心慌，无措，有人甚至在心里咒骂刚刚死去的人。
为什么要牵连他们？
辽源真扬起一个残忍的笑容，像是宣布今天天气真好般的语气道：
“风霜街，检查不合格。”
他纵马离去，直到走出风霜街跪着的人也都保持原状。
庆文则是接管这里，面无表情地宣布。
“风霜街本月三次不合格，降为末等街道，端正税涨为十征其八，其所在居民降为末等，不可行商，不可读书，不可卖身，收回其享有的街道使用权，行走权，住宿权，责令所有人在一个时辰内搬到西市赎罪区，违反者押入大牢。”
什么东西？这也太离谱了。
谢扶摇听完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就因为没让那个脑子有问题的知府看得劲，所有人连房子都没得住了？
谢萱：“如果他们不听话，下场会比去赎罪区更惨。”
谢扶摇：“你了解这里？”
谢萱沉默半晌，“我从这里获得了新生。”
迎来了你，谢扶摇。
谢扶摇更震撼了，“你不会也是个强迫症吧？”
谢扶摇脑袋很大，开始思索她是不是从前也在这里待过，可转念又一想，按谢萱不服就干的性子，咋可能让辽源真嚣张那么久？难不成她就是那颁布这么让人无语律法的第一人？
谢萱：“……”
谢萱否认：“我不是。”
谢扶摇蹲在阴暗的角落，看着风霜街不知道谁第一个哭出声，接二连三的压抑的抽泣响起，钻入谢扶摇的耳中。
忽地一只手拍了拍谢扶摇的肩膀，楚禾重新来到她身旁，一脸沉重，“唉，我劝你别心疼他们，不然你就等着被告发吧。”
谢扶摇愣住，“什么意思？”
楚禾没说，只是留给她一个一路走好的眼神，随后就被谢扶摇手中的银元宝变成了星星眼。
她挣扎许久，“你别告诉别人，这可是秘密。”
谢扶摇点头。
“赎罪区，通常都是被辽知府亲自挑选出来不遵守端正之人，在里面只能靠三种方式赎罪，一是劳动，二是银钱，三是替罪，只需要找一个外地人告发她破坏端正，且有三个人证即可。”
楚禾讲解。
谢扶摇皱眉：“这般行事，为何外面一点都听不到？”
楚禾颇为惊讶地看着她，压低声音，“你难道不知道仁爱侯吗？”
谢扶摇心里咯噔一下，不可置信抬眼看向眼前的人，“什么？”
“就连他都死在这里，你看皇帝除了追封，还干什么事了？屁都没放一个，元州说不定早就被放弃了，我呸。”楚禾揉了揉发酸的腿，“这里的土皇帝就是辽知府，谁敢不要命地去外面乱说？”
谢扶摇感受到谢萱的沉默与悲伤，选择跳过这个话题，“你……也得去赎罪区吗？”
不过很快她便决定自己问得很傻逼。
若是她要去的话，还在这和自己聊着半天干啥？早就开始摇人告发了。
不过她还是真诚地望向楚禾。
楚禾：“……”
楚禾也如何回答，“我在每条街都有个房子，哪条街安全我就住哪。”
谢扶摇盯着她手中自己刚刚给她的银元宝：“……”
楚禾收起，“买断离手啊，概不退款。”
离开风霜街，谢扶摇回想着楚禾说的话，打算去赎罪区看一眼。
顺便……打听打听之前的消息。
虽然本人就在这里，可谢扶摇感觉不太好开口。
这不是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赎罪区。
听着感觉里面全都是有罪之人，可当谢扶摇走到这里，她发现自己做的心理准备还是太少了。
说这里是凌霄府都没人信，相比于风霜街的整洁干净，这里简直就是脏乱差的代名词，连房子都没有几间，基本都是类似于养猪或者养马所盖的临时茅草棚，风一吹就要散架般，颤颤巍巍立在那里。
里面的人有些穿着破旧不堪的衣服，沾满泥土，干了便结成硬块一敲就碎，有些衣服没了的拿着茅草只能遮盖重要部位，剩下的皮肤裸露在外面，经无数的阳光洗礼，黑红一片。
更甚者干脆没有遮挡的衣物，淤泥覆盖在褶皱的皮肤上，清理不掉，便也不再管他，头发更是与其混在一块，活像逃荒路上的流浪汉，可他们却都是有户籍的有土地的元州百姓。
他们本应体面的活在世上。
谢扶摇看着挤在棚内休息的人，他们机械地吃着分发下来的硬邦邦不知什么东西做的馍馍，没有水只能就这唾沫咽下去，其中甚至还有几岁的孩童，没有任何叫喊，目光呆滞，走到自己家人旁边安静坐下，或许是知道叫了也没用，只会得到监工不留余力的鞭子。
谢扶摇道：“你的父亲是个英雄。”
可惜，生不逢时。
谢萱心情复杂，“你要救他们吗？”
“我们能救吗？”
谢扶摇并没有说看见这一幕热血上头，冲进去觉得自己是一个救世主，什么都应该给自己让路。
她知道这不对，可在她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的时候便出去，这叫蠢货。
但她不会放弃，她已经吩咐柯景瑜在云栖镇推广土豆，郡主的身份还不够，她需要更多能让皇权偏向她这边的东西。
对于仁爱侯那一点点怜惜根本不够。
唯有利益。
若是她有着足够颠覆整个大梁王朝的东西，她才有底气，有权力，去改变她觉得不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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