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事在人为
柳玉听命去安排，一旁沿着地上规划路线跑来的杨云州与姜初尧像是遭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一脸憔悴。
姜初尧谨记着自家老师的叮嘱，他认为这是一种磨砺，那双发黑的眼圈亮闪闪盯着谢扶摇，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狗。
“郡主，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等待您的命令！”
杨云州则不同，他靠近谢扶摇的一瞬间便瘫在地上呈大字形，眼中满是庆幸，看到谢扶摇便有一种脑子全部扔掉，只需要跟着她做的顺从感。
“郡主，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谢扶摇听完感觉浑身刺挠，她还是喜欢那个桀骜不驯的杨云州，起码她有理由可以下手抽他。
……不对啊，她干嘛要找理由。
谢扶摇一脚踹出，“再说那么恶心的话，你就滚回杨家。”
可杨云州反而顺势抱住谢扶摇的大腿，开始哭诉，“君主啊，你都不知道我们离了你过得多么苦，这个地方就不是正常人该待的！走路非要按路线走也就算了，就连买东西都必须从右边第一个开始买，如果你想要中间的还需要把前面的全买了！”
姜初尧听着听着眼泪就下来了。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这些我又不是不能遵守，关键是太多了啊，什么吃饭只能用右手拿筷子，他有考虑过左撇子吗？什么碗不能离开桌子，甚至结账给一块不是很规则的银子都不收，而一旦我们违反，就会被检举，之后就被抓入大牢，也不用刑罚，就纯对着我们念经。”
杨云州捂住耳朵，他感觉那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徘徊。
“念得是凌霄府守则，总计七百三十四条。”姜初尧也默默蹲下捂住自己的耳朵。
感觉真的有点死了。
哈哈。
按他的记忆力，真的快背下来了。
已经快把他前天背的那本书顶替干净了。
姜初尧画圈的手僵住，连忙从衣服里掏出那本书翻开找到忘记的那里开始温书。
谢扶摇：……幸亏我是郡主。
谢萱：让你赶上好时候了也是，我当初刚入凌霄府时，听了整整三天三夜。
谢扶摇：？
谢扶摇再次坚定了辽源真脑子有病的真理。
“那我把你们送回去？”
看着两人眼底的乌青，谢扶摇提议。
“不！”
二人异口同声，相视一眼。
只一眼便确定对方和自己打的一个心思。
跟在郡主身边，辽源真便管不了他们，万一有机会报复回去呢？他们可不能错过！
杨云州含情脉脉：知己！
姜初尧握住他的手：放心，我已全记下！
“那就去帮忙。”谢扶摇不懂，但免费的劳动力可不能放过。
柳玉把柳家人分成十个小队，分别负责不同的区域。
谢扶摇展开柳玉递给她的地图，这是那天见完柳玉后，她的一个初级的想法，可即便是她搜刮了云栖镇与凌霄府，攒下的银钱甚至不够启动资金。
她的脑海里却闪过那天第一次来到赎罪区的画面，一块肮脏的馍馍便是他们一天的食物。
于是她买了粮食煮了粥，却送不出去。
还被某个人痛骂了一顿。
谢萱：我没有骂你。
谢扶摇：别解释，我不信。
谢萱：……
但柳家给的银钱与人脉足够启动这个计划第一步。
谢萱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觉得谢扶摇简直是异想天开。
谢扶摇笑着拿起柳玉递来的斧子。
“异想天开在我的家乡还有个别的叫法。”
谢萱好奇：什么？
“事在人为。”
谢萱愣了一下，“这有什么关联吗？”
谢扶摇步伐稳健，迎着众多赎罪区人的目光靠近那一直矗立的牌匾。
“没啊，但是此处……有我！”
简简单单的两根木头撑起一长块写着字的木板，周围用着草绳潦草地系着结，不到人膝盖那么高，便轻而易举地拦住他们。
哪怕他们只需要伸手便能拽断，只需要抬脚便能越过，只需要绕一段远路便能离开……
谢扶摇经煮粥的事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拦住他们的不仅仅是那个草绳，或者那个木板，而是刻印在心里的难以抗拒的跪着的习惯。
但她更清楚摧毁这种习惯的第一件事，便是解放。
砰！砰！
谢扶摇抬起手中斧头，锋利的刀刃很轻松砍入挂着牌匾的木头。
她没看任何人，眼中只有那块逐渐摇摇欲坠的木头，而在场全部人的目光也集中在那块岌岌可危的木头上。
赎罪区内的人说不清是期盼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大家都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谢扶摇一次又一次扬起手臂，带动全身力气，利斧劈下，清脆明亮的声音响彻这方天地，仿若挣脱牢笼重新回归天空的麻雀发出惊喜的呼喊。
杨云州紧张地抱住刚认的好兄弟，“感觉好刺激！”
虽然他不懂得郡主在干什么，但是看起来好燃啊！而且赎罪区可是辽源真设立的，毁了就对了。
很记仇被检举进入大牢上百次的杨云州这般想到。
姜初尧有些被勒得喘不上气，可他的注意力全在谢扶摇身上，杨云州不懂，但他能看明白郡主又是抢劫富商，又是收购粗粮，现在又打算砍了代表辽源真权威的赎罪区。
这些幼稚又冲动的行为都可以归结为六个字。
郡主想要救世。
姜初尧更加理解老师的良苦用心了。
有郡主如此，尧复何求啊？
头脑一热也不顾杨云州抱着自己的事了，便想冲上去为郡主抛头颅洒热血！杨云州一脸懵看着挣脱的人，他胳膊被怼红了。
杨云州：想走说一声不会吗！
可姜初尧却被柳玉拎着另一把斧子拦在中间，二人争执之际，身后传来巨响。
随着谢扶摇最后一斧子落下，那木头做的牌匾轰然倒塌，掀起一阵风沙，遮盖住场内人的视线。
一直藏在暗处的胡子林都忍不住探出脑袋观望。
迷雾渐渐散去，谢扶摇一袭张扬红衣，长发随风吹动，脸上满是少女实现愿望时自信从容的笑意，她抬脚踩上那碎成几瓣的牌匾，高声宣布。
“从此，再无赎罪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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