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威胁
江松区、锦山、花宅
花家老宅,位于江松区西南角。
这里,在老城墙附近,开了一道高架公路,连接着海城少有的野山。
海城两座山,分别指的是,海松山和锦山。
这两座山。
至今,都没人知道,为什么会存在。
整个海城所在的黄浦江沿岸,都属于冲击滩涂,只会被冲刷出肥沃平原。
一反常态,出现两座山,实在是有点不同寻常。
有老人说。
这里原本是没有山的。
是南宋皇帝为躲避金人,逃难到这里成功躲了追兵,为纪念松江府的功劳,拉来土石,堆砌成了如今的两座山,还在山上修建了两座行宫。
不管传言是什么,南宋皇帝的望江园和望海楼,确实都在海松山和锦山上。
也算是圆了这段传说,给了这两座山皇家园林的注脚。
在民国以前,这两座山位于松江老县城外三四里,是少有的登高望远处,
后来,随着城市肌理拓展,就完全被包围在城市中,形成了如今的城市森林公园。
花家老宅,就位于海松山脚下,是座已经被改造成仿古建筑的庭院。
进入庭院,绕过假山池台。
花旗迹赶紧来到屋檐下的游廊,低着头,冲躺在太师椅上的老先生点头哈腰的:
“老爷子,您怎么亲自把戏服取走了,您通知一声儿,我不就把戏服还回来了。”
这老先生放下蒲扇,面露不悦:
“别的也就算了,你偏偏把你太爷爷最看中的戏服带走了。”
“你啊,赶紧给我跪下……我非得拿戒尺收拾你不可。”
老先生抬起头,正想收拾人,见周牧野跟在身后,略微压低了火气:
“这是你朋友啊?”
“比你上道多了,看着就精精神神的,你看你穿的是什么东西,跟个红毛洋鬼子一样。”
“老爷子,我是花总的朋友,找您来,是想问点事儿。”
时间已经过去差不多,周牧野可不想再拖。
“什么事儿?”
老爷子有点好奇,不知道这年轻人,到底想做什么。
“关于花福荣的事儿。”
周牧野刚一出口。
这老先生的脸色就如急晴骤雨,很快阴沉下来,周围,连气压都低了一分:
“这个,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还提他做什么。”
明显,是在遮掩什么。
周牧野知道,自己来对了,再接再厉:
“老先生,我可不是为了自己,当年的事儿,到现在应该还没有个定论,您的这位师伯,现在可是幽魂在外,无法解脱。”
花庭生老先生,听到这话,眼神略微打飘,很快恢复镇定:
“小子,我看你是客人,才稍微客气一点。”
“你要满口胡说,我可就要把你赶出去了。”
果然,是这个态度。
周牧野回想起龙伯告诫的话,换了种说法:“您先看看这个。”
他把自己在松海大戏楼里找到的东西,递给花庭生。
老头子接过去浏览一二,眼神从镇定开始变得慌乱,就好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的。”
老爷子说话时,周牧野时刻注意着他的微表情,看情况,这老头子是知道内情了。
他压低了声音:“这事儿,说到底,也还是和您的父亲花老太爷有关。”
周牧野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虽然他已经仙逝,可是事儿要是不解决,这可是生死债。”
“以后但凡后代还想搞事业,那可是要加倍还的。”
谁都怕生死债,这老先生可以不在乎自己,未必不在乎后代。
一听这话,示意周牧野跟着自己:“这里不是说事儿的地方,我们去我书房去。”
“至于你?”
老爷子看了眼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都是这件戏服闹得,我看早晚出事儿,至少,你没跟我打招呼就把戏服带走了,这事确实是你没做对。”
“这样,你继续在这儿反省,老家伙我得和小先生谈正事儿了。”
说完,老先生带着周牧野,绕过前厅进入二楼书房。
这里,面对的,正是池台风雅的山水庭院,花旗迹还算懂规矩,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先生,刚才,小老多有得罪,你的话,可以放心大胆说了。”
花庭生示意坐在茶台对面的沙发。
这会儿功夫,周牧野才有机会,好好观察花家尊长。
老头子个子确实不太高,只到他孙子耳朵附近,至于周牧野的一米八大高个,更是只到下巴附近。
大概,只有一米七上下。
这个身材,必定不会很魁梧,身体精瘦细条,腰背微微佝偻。
那国字脸上布满皱纹,胡子花白,眼皮耷拉。
一双眼睛,尤其深邃,透着阅尽沧桑的感觉。
今天,穿着丝绸的一套汗衫,脚踏老布鞋,衣服祥云暗纹,显示出淡然光泽。
看起来,就是个文雅老头儿。
周牧野坐进沙发,他把自己搜集到的资料,摆到花庭生面前。
花庭生拿起花福荣手写的书信,深邃眼镜里,开始夹杂复杂情绪:
“是福荣叔的书信。”
花老爷子走进书房的藏书室,从里面搬出一个陈旧盒子。
里面,全是各类拆封的书信,年头久了,信纸、封面全都泛着焦黄,皱褶皲裂。
趁着老爷子数着书信,周牧野观察到,书信间的文字,和他拿到的如出一辙,字迹文气娟秀。
“这是福荣叔和家父花东荣,年轻时候的书信。”
“现在来看,福荣叔真的没有往生,还停留在人间,魂魄徘徊。”
“你见过他吗?”
周牧野问道。
花福荣的那个时代,距离当今至少有一百年了。
看老头儿的年纪,大概是七十岁上下。
花庭生摇头:“他死的时候,我还得再过十几年才出生。”
“但是,我却对他熟悉的不得了。”
花老爷子顿了顿:
“我小时候,经常听我爸讲他的故事。”
“我爸说,福荣叔的唱腔身段、唱念做打是时代一绝。”
“没了民国的戏曲风尚,就是放眼当今梨园界,百年过去,也未必能找出第二个。”
“我爸还跟我说。”
“福荣叔小时候学戏的丑事儿。”
“他们俩那时候很顽皮,戏班子刚开门,就敢窜出弄堂,一回来,被师傅一顿柳条抽肉,疼得晚上只能趴着睡。”
“……”
花庭生老爷子,对这位长辈的经历,几乎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估计,花东荣老先生,怕是经常和老爷子,聊起这位民国大家。
“那,老先生提没提过,花福荣是怎么死的?”
周牧野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戏曲报纸的报道,为什么戛然而止。
只有补全了历史记忆,才能驱散迷雾,找出真相。
提起这里,花庭生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明显是叹了口气:
“我问过,我爸可以说关于福荣叔的任何事,唯有死因怎么都不肯说。”
“后来,我爸因为宣扬封建戏曲文化,收藏封建文化糟粕戏服,那些年轻人一到白天,就来我家翻箱倒柜、打砸破坏,几乎把我家的公馆砸得稀巴烂,至于我家的文玩字画、古董收藏,他们更是眼红,来一次就少一次。”
“我妈可惜那些东西,还打算和这些年轻人理论,我爸说,只要他们一家的命还在,东西都是身外之物,他们想要就拿走吧。”
“后来,他们见无利可图,就开始层层加码,变本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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