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羽毛与青铜
回到照相馆。
书房里。
周牧野把姜息的意思，原原本本，告诉给龙伯。
老登儿坐进书桌后面，抽起烟斗，眼神也从疑惑不解，逐渐清明。
咔哒！
他放下烟斗， 似乎是打定了主意：
“我认为可行，但是新旧神系交恶已久，我们怕是不可能通灵他们了，就是真的能通灵，我们又用什么办法？”
老登儿顿了顿：
“当年，以周代商，巫祀信仰的所有通灵祝祷之术，全部被打成了淫祀，到了现在，只在云贵川的十万大山里，还保存了一部分，随着几千年过去，也成了断断续续的片段，变得不太应验。”
“如果，能找到旧神阵营的人，也许，可以真的上通旧神。”
“这个人，只能是……”
爷俩的目光，同时转向书房外，巫逸正蹲在花架子下，拿着逗猫棒，捉弄那只肥硕大狸花。
“巫逸？”
周牧野站在窗户边，叫了一声这天人族小美女，她抱起狸花猫走进书房。
“你，知不知道，怎么通灵上古巫神！”
周牧野一句话，把这个天人族小美女，惊得瞪大眼睛。
“你是不要命了吧。”
巫逸有点哆嗦，抱紧了大狸花猫：
“现在可是正祀神系的时代，你想让我通灵旧神，还不如直接把我封印进黑罐子。”
爷俩看巫逸害怕的样子，似乎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帝女嬉会被禁锢灵魂。
大概。
正统神系，真的是对旧神严防死守，甚至是通灵旧神会有实质惩罚，帝女嬉是被当做“杀鸡敬猴”了！
如果，巫逸真的擅自通灵旧神，结局，肯定会比帝女嬉还要惨烈。
此时此刻。
周牧野对龙伯所说的“龙有逆鳞，触之即死”，总算是有了点感悟，同时，也后知后觉，差点坑了巫逸。
龙伯转换了想法，斟酌道：
“那只能这样办，先通灵正祀神系，拿到对帝女嬉的赦免书，然后再通灵旧神，看看能不能让旧神，免去她的使命，这样，我们才好进行下一步。”
“步骤调换，你就只是个打工人，不再是擅自通灵旧神，这一点，不会再得罪正祀神界。”
巫逸点点头，脸色没刚才那么抗拒：
“这还差不多，你们拿到帝女嬉的赦免书了，我倒是可以试试。”
“行，那我们就先一步，找正统神系要赦免书!”
龙伯说完，顿了顿：“我得先准备点东西出来，等会儿通神仪式你来做。”
“老同志得歇歇力气，准备下一场。”
周牧野努努嘴，点点头：“成！”
到了晚上。
月轮浑圆如璧，高挂天中。
每一道花草影子，都在月光下影影绰绰，摇曳生动。
龙伯从书房深处，捧出一方黑漆木匣子。
匣面以银线和银珠，绘着二十八宿星图，漆色经年累月，已经见裂痕掉色，银线银珠，却依旧闪亮，在月光下，泛着明灭冷光，残破漆面对上银白丝线，古朴又神秘。
走到院子里，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方通体墨绿的玉质祭坛。
比周牧野想象中，要小得多，不过A4纸大小。
整体形态，类似于周朝的“鼎”。
要非说像什么，有点像缩小后，达到脑袋大小的“司母戊鼎”。
鼎面玉石雕刻，被打磨得光滑圆润，光亮似镜面，光滑到几乎能映出清晰灯影。
鼎身四面，以金丝嵌着繁复星斗纹路，按九宫八卦排列；
鼎中下凹，宽深如水池，
鼎脚，隐约浮现古篆，笔画端严方正，一看便是周代太史官手笔。
龙伯没有急着取出祭坛，而是先在院中，用朱砂线布了一圈外阵。
赤红丝线，沿着地面走成三匝圆环，环与环之间，以符钉固定，十二枚铜钉分别嵌在十二地支方位上。
每钉入一枚，便有一道极淡金光，从钉头浮起，沿着朱砂线隐隐流淌，与相邻钉头的金光接续。
最终，连成一圈圆满闭合的光环。
做完这些。
他才把那方玉祭坛，端端正正放入光环正中。
随后。
从匣中取出一卷青白帛书。
帛面平摊于坛面时，发出“簌”的一声丝薄轻响。
帛面，已经书写了文字。
在月光下，这些文字行行分明，竖列齐整。
既有殷商晚期甲骨典籍的神秘古朴，又隐约透出周朝文字的严肃规整，字迹墨水，含有金箔粉末，在月光下，隐隐泛起带有墨香的油润明光！
“这是《皇天正祀文》”
龙伯蹲在一旁，将犀角笔递到周牧野手中：
“这是以前我整理的官方祷辞模板，格式、用词、称谓都要依它来写，一个字都不能错，通神请旨，不是通灵祝祷，讲究的是‘名正言顺、言辞端正’，言辞猥琐，必被天意所弃，态度越端正，天意越容易垂听。”
周牧野接过那支犀角笔。
笔杆以老犀角打磨，遍布黄玉玛瑙一样的花纹，温润如玉。
笔端，却不是寻常毫毛，而是一缕紧密绞合的赤金丝线，浸过朱砂、辰砂，硬挺如针尖。
他跪坐在玉祭坛前，闭上眼，炁运周天。
待丹田温热，灵力流入指尖，提笔蘸了金箔墨液，唰唰落笔。
第一行。
写的是请旨的年月时辰。
以干支纪年、星宿定位，每一个字都笔锋收敛，落墨不散，不像草书，毫无出挑之势，但胜在清晰明了，端方周正。
大白话，就是类似现代红头文件里的“宋体字”。
第二行。
列明“执镜人周牧野”的姓名与职司。
他原以为，写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
但龙伯事先叮嘱。
通神文书，不是个人书信，不能以个人身份上奏，必须有神号、使职、差遣，其中之一，以示职守而非私情。
就好像是现代公务员的姓名、部门、职级。
“执镜人”虽然不属于天庭正统神职，但至少也在天道规则之下，写明照天镜执镜人即可！
有了请旨上行的“格式”。
剩下的，就是具体的请允内容了！
大白话，就是把尾嬉的身世、职司、焚身祭天的事由，以及其后三千年魂魄不得解脱的实情，如实呈报。
这期间，态度要平和，不添怨怼情绪，事实要清楚，不增虚言妄语。
更不能夹带私货，歪曲事实，造成任何误解。
周牧野深呼气息，稳住手腕，落笔蘸墨，唰唰书写。
“殷商末代大祭司尾嬉……”
手腕转动时，笔尖下的金丝微微颤动，赤金朱砂接触到矿物墨液，泛起极淡虹光，渗入帛面，形成勾画撇捺。
这会儿功夫，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周牧野觉得，写这个东西，比写高考作文还认真。
还没多少字，就已经满头都是冷汗，就连手心都因为用力，出了一层汗珠子。
“祈请～天意～允准，以通旧神、释其魂困……”
周牧野写到最后，喃喃自语，朱砂线外，法阵忽然明灭闪烁。
十二枚铜钉，同时嗡嗡低鸣，声音不在耳边，而是好像悬浮在极高塔楼之上，借助编钟共振，在云层里朝下传颂。
对！
就好像是有某种庞大神明，正在极高云层的琼楼玉阙里，垂下目光。
紧接着。
玉祭坛上方，三米处的空气，开始如热浪般沸腾，在黑夜里影影绰绰，凝聚出丝丝雾气。
这些淡金色薄雾，从无中生有，像被无形的手指，捻着极其漂亮的丝线，丝丝缕缕织入虚空，它们不断游动成丝、凝聚为团，翻涌着向中心聚拢。
如同万千云丝，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合成型，逐渐显现出巨手轮廓。
那只手，怎么说呢！
啧啧啧！
大，真他凉的大！
光是垂落的食指，就已经比普通人腰部还要粗，五根手指连同手掌，形如凉亭屋顶，能完全遮盖住整个祭坛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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