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过山蟥

他抽了下鼻子，继续回忆当时情况：

“当时，我又冷又饿，本身就已经心力衰弱，他蹲下身子安慰我，让我跟着他走，只要跟着他，就不会迷路。”

“我病急乱投医，想着好歹是生前好友，就是个鬼魂，应该也不会害我。”

“我好像不自觉，跟着他的步伐走。”

“然后，我那个朋友，还真的带着我走出大山，临近一座冒着烟火气的镇子。”

“他告诉我，镇子里有通往外界的送货卡车，让司机载着你回到省道，就可以搭车离开了。”

“然后呢！”

周牧野越来越好奇，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孟擎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发抖，麦色脸皮都变得煞白：

“然后，这个朋友就消失了。”

“就在我准备踏进镇子大门时。”

“我突然想到，一座镇子，如果真的能接通省道，不应该是出现在省道旁边吗？怎么可能在深山老林里，这里全是森林，连公路都没有，怎么走大卡车。”

“我那个时候，逻辑推断还不错，立马就咬住舌尖，剧痛之后，彻底清醒。”

孟擎颤抖着肩膀，抽泣了下鼻子：

“我清醒了之后，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天坑边缘，再往下踏上一步，就掉下去。”

“坑底石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水桶粗蚂蟥，一个个，恨不得比蟒蛇还长，脑袋的位置，已经长出了人脸、人头。”

“坑底，全是被他们吸干的活人，一个个血肉全都融化，就好像是骷髅挂着人皮，泡在坑底水潭，腐烂臭味熏得人直哆嗦。”

周牧野觉得，这东西应该不是幻觉：

“这玩意，总不能还是幻觉吧！”

孟擎点点头，语气神秘说道：

“我被猎户救走以后，还问过他们，这里出现的幻觉，到底是什么？”

“这些猎人和村民，也都不知道，只说农神架里居住着很多神明和仙妖精怪，这里的空间，比整体的面积，其实要大上数百倍不止，稍不留意，就有可能迷路。”

“不过，那个长着人头的蚂蟥，他们倒是知道一点。”

孟擎话锋一转：

“这些蚂蟥，叫过山蟥，是农神架里，自上古时期就产生的巨型蚂蟥，以活人骨血为食物，只要活人被蚂蟥气息吸引，就会出现自己最想看到的幻觉，然后自己走进蚂蟥巢，被吸得一干二净。”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唏嘘：

“这些事，他们遇到的太多了，也知道怎么解决。”

“我作为一个外乡人，贸然闯入农神架，还不知道怎么处理，才会被活活吓疯了。”

“我记得，我当时两只脚都不听使唤了，吓得朝后踉跄几下，等了半个小时，才彻底缓过来。”

“然后，我心态彻底崩溃，那个时候，我甚至都已经用登山绳，挂在歪脖子树上。”

孟擎的眼神，出现了更复杂的情绪，有点庆幸自己劫后余生：

“其实，我已经把脖子套进登山绳，只要松开脚下的背包，大概就已经过去了。”

“这个时候，我忽然听到一些很奇怪的哼唱，然后，就被这些声音吸引，从登山绳里解开绳子。”

“它们出现的时候，我其实有点害怕，但是，它们的触角发出的声、光、味道，对当时的我，有一种迷幻吸引力，我就不自觉，跟着它们的步伐走。”

“反正，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什么方向，只知道来到一颗巨大榕树下，然后，就越来越困，最终昏迷。”

“然后，就进入了你们说的巫山灵境。”

“至于巫山幻境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我都写在这本书里了。”

孟擎指了指《山野的呼唤》这本书！

周牧野听到这里，总算明白，孟擎到底在犹豫什么，原来，他本身也是误入农神架的山间来客。

“那你，还敢再进山，还去找什么桃花源。”

周牧野捏了下鼻头。

孟擎对于这一点，能看出有些尴尬，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这本书，我采用的是非虚构现实写作，事件都是真实的，但是所有叙述都有虚假演绎的成分，实际上，我躲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自己进山。”

“所以，我知道的就是这些，能告诉你们的，也只能是这些。”

他顿了顿，态度有点犹豫：

“至于带你们进山，能不能见到这些东西，我对此没法打包票。”

龙伯沉思几个呼吸：

“这个没问题，我们需要的是你的人，而不是你的经历。”

“我的人？”

孟擎好奇起来。

“对！”

龙伯听了那么久，总算要开始说话了，放下烟嘴子：

“看你的情况，当时已经是山穷水尽了，如果不是山鬼彘兽来救你，估计，你当场就得死，然后，尸身被附近的山精野怪消耗干净。”

“但是！”

老登儿话锋一转：

“山鬼一族，可不是烂好人，他们对其他生物，可没那么好的心思。”

“它们是灵性生物，可以感知任何人的意识，你可以理解为可以控制的读心术，它们如果感知到你的恶意，是不可能主动去帮助你。”

“你，在遇见这些未知异类之前，到底做了什么？你还能回想起来吗？”

龙伯的意思，周牧野已经品出来，孟擎大概是做了什么好事，才让山鬼破例帮助，甚至，邀请他进入巫山。

孟擎眼神放空，不断回想着当时的情境：

“我记得，我当时心态崩溃，疯疯癫癫。”

“从原始森林里，来到一处高大山谷。”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座山峰，山体裂为两半，被河道冲刷出宽大山谷和地下溶洞，我走进里面，发现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悬棺。”

“我心想，是不是老天给我选的墓地就在这里，我就在溶洞外的树上，准备悬梁自尽。”

“那个时候。”

“我包里，放着勘探地形时，找到的珍惜植物的种子，我怕我死了以后，植物种子被沤烂了。”

“就把这些种子，全部拿出来，把它们都种进山谷里的一颗巨大榕树下，还特地浇灌了水分，这才在原地绑了绳子，准备上吊。”

“我是想，如果我死了，我的尸体沤烂了，还能被这些植物利用上，也许，这些种子会因为血肉养分，长得更好。”

“来吧，我吃了你们二十多年，也该让你们吃一回我了。”

啪嗒！

龙伯敲了下烟斗，老眼珠子里，有过一瞬间的异样：

“有趣，哪怕是动物，都是以植物为食，你居然到死这一步，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以身死而悲喜，反哺血肉于万物。”

“我知道，山鬼为什么要帮你了！”

龙伯的疑惑神色迅速褪去，化为清明通透：

“山鬼一族。”

“本身就来自于人类感知草木生灵而生，你的行为，恰恰符合了他们组群的秉性价值，让它们对你产生了灵识共感，他们才会破例帮助你脱困。”

“那？”

“你们打算，怎么办？”

孟擎没想到，自己的无心行为，居然在冥冥之中救了自己，唏嘘之余，也对他们后续计划，好奇起来。

“进山！”

龙伯斩钉截铁出口。

“但是，不是贸然进山。”

他顿了顿，看了眼孟擎：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带你走出去的猎户？”

孟擎点点头：

“记得，我当年得救的村子，距离284省道和国道交界地带，我应该还能找到黄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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