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质询

　　“不用特意来看我，我能理解。”

　　她一番大度言语并未换来理解，顾世衍面色越发黑沉，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他。

　　“你让我晚上在那边留宿？”

　　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重复了一遍。

　　气压低沉，萧晗韵再三确定，自己没说错话。

　　自己从他角度出发，体谅贤惠，要是一般人早就高兴地走了。他怎的反倒不高兴了？

　　她心头疑惑，掀眼皮瞅人一眼，试探道：“要不明日也去，等人好了再……”

　　“萧晗韵。”男人音色低沉，氤氲着风雨欲来山满楼的气势：“你……”

　　喉咙间梗着一根刺，上不去下不来。

　　顾世衍深吸一口气，最后如破洞皮球般无奈道：“我不会在那边留宿，你坐过来，我有事说。”

　　见他总算是恢复正常，萧晗韵坐过去，和他隔了两米距离，毕竟人家心上人重伤，还是生分些好，免得误会。

　　顾世衍以为自己刚才的态度吓到了她，面色稍柔和了些，要是知道她心里想的是避嫌，估计会呕出一口老血。

　　“竹林遇害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去的时候只看到一抹黑影，而你……”

　　而萧晗韵扯着佟若雪做挡箭牌。

　　这句话他没说，他知道妻子性子，不是这种人。

　　可佟若雪身子弱，亦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救她，其中到底藏着什么。

　　萧晗韵心思何其通透，一眼就看出他的顾虑，释然一笑：“当时情况紧急，我也不知道为何，佟姑娘突然朝我跑来，扑倒我，紧接着她便被飞镖击中，期间欧阳清可以作证。”

　　顾世衍敛眸，闪过一丝暗色，他自然信，可佟家和欧阳家赴宴的高门贵族不信，现在外界已经在传，是萧晗韵看不惯佟若雪，伺机除去。

　　气氛陷入沉默，萧晗韵抿了口茶，笑容淡淡：“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放心，我会解决的。”

　　又是这句话，顾世衍直勾勾盯着她，眼神透着坚持：“不用自己担着，夫妻本是一体，我会出面。”

　　“不是。”萧晗韵哭笑不得：“还是我自己来，女子之间的事，你贸然插足不好，而且还涉及佟姑娘，需要长久谋划，放心，我不会让她出事的。”

　　她话语善解人意通情达理，顾世衍本该放心，但……

　　不知为何，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似乎误会了什么。

　　隔了一会，张海姗姗来迟，见两人面色如常，松口气小声道：“佟姑娘醒了。”

　　顾世衍起身，朝她颔首：“我去看看。”

　　萧晗韵咧开嘴角：“去吧，她现在需要你。”

　　女子侧身，面容清冷，说出这句话时浑身仿佛罩着一层雾，和他隔得越来越近。

　　顾世衍本该往外走的步子顿住，想留下来。

　　“主子。”张海再次开口：“安宁郡主也在，让您快些过去。”

　　“有事让吉祥找我，至于佟若雪那边有我，你……你少去。”话落，他不再耽搁，大步走出门。

　　萧晗韵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背影，直至消失不见，才挤出一抹苦笑：“这么怕我伤害她吗？”

　　想必在他眼里，佟若雪是自己害得，而保护她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禁锢在青冥院。

　　吉祥在顾世衍走后进屋，见她面拢郁色，以为是顾世衍兴师问罪，安慰道：“小姐，姑爷那是错怪好人。”

　　因为欧阳清不喜外人在场，吉祥当时没跟上，但知道萧晗韵不是小肚鸡肠之人，而且提起对顾世衍的感情，她一向是淡然的一方。甚至很多时候吉祥都看出她的抗拒。

　　“别担心，帮我送一封信去欧阳府。”伤心只在一瞬，更多的是熬，自从进了顾家门，萧晗韵就知道是非不会少，但有好感之人的怀疑，还是让她忍不住黯然。

　　她面色凝重地提笔写信，墨迹干透后塞入早就准备好的信奉，递给吉祥：“亲自送，一定送到长姐手中。”

　　“是。”吉祥点头，匆匆退下。

　　屋子里清静了，萧晗韵单手托着下巴，来点蜡烛的丫鬟也被她赶走。

　　昏暗的光线中，她神色淡然，眸光闪烁，最后勾出一抹嘲讽的笑：“佟若雪，本就是你的东西，何必用手段呢？”

　　佟若雪幽幽醒来，床头挤满了人，她扫了眼，面上闪过一丝黯然，随后挤出一抹笑：“爹，娘。”

　　佟夫人擦眼泪，哽咽：“没事就好。”

　　御医拨开众人，为佟若雪诊治：“度过危险期，只需要耐心将养。”

　　“太医，我女儿体弱之症如何了？”

　　大夫面色高深，好半天才叹道：“此次中毒耗费根本，看后续调养，但终究是回不到从前了。”

　　话语一出，佟夫人眼前黑，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被丫鬟婆子接住，好半天才缓过来，捂着胸口哭泣：“我可怜的女儿，为何会被飞镖击中。你才回京，无冤无仇的。”

　　想了想，她嘴角溢出冷笑：“世子妃当时也在，明知你身子不好，可……”

　　她话说到一半，恰到好处的留白勾出大家心里的各种猜想。

　　安宁郡主抿唇：“慎言。”

　　佟夫人一噎，不敢和她对上，接着捂嘴哭泣，一副被欺负了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我会给你们交代的。”清越的男声透过人群传来。

　　佟若雪双眼一亮，微微坐正身子，还没看清人就惊喜道：“衍哥哥。”

　　亲昵的称呼让顾世衍皱眉，但看着她孱弱的身子，想到要不是她，躺在这的就将是妻子，终是没说什么，只是朝佟若雪颔首。

　　他凌厉地看向佟夫人。

　　后者哪经历过这种威压，觉得心脏被巨石压着，手脚无力，垂头示弱。

　　收回眸子，顾世衍语气更加冷了：“佟夫人，这里是顾府，贸然污蔑我妻子，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佟夫人面色惨白，下意识看向女儿，讪讪道：“我……我只是情急之下乱说，抱歉。”

　　佟若雪糯糯道：“对不起，衍哥哥，娘她也是关心我，关心则乱。”

　　边说边想像小时候般扯他袖子撒娇。

　　可惜顾世衍早早移开手臂，她只感觉到冷漠的袖风拂过，男人退开两步，离她更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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