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头七祭奠

　　叫了顺路牛车去临近县，秦昭然给车夫一吊钱，车夫摆手不接：“秦大人客气，您往日对我颇为照顾，顺路的事，哪能收钱。”

　　两人推了几次，秦昭然不再坚持，但趁车夫上车时，把钱藏在牛车角落，叮嘱车夫注意安全。

　　转身看着前方的苏府，秦昭然几次徘徊，还是绕路走。

　　苏岑的墓离苏家不远，站在坟头就可以看见苏家的院子，一位妇女带着孩童玩耍。

　　秦昭然记得妇女似乎是苏岑大哥的妻子，嘴角上扬，对坟里人道：“大哥有孩子了，你以前一直盼着抱外甥，以后他们会来看你的。”

　　放下花朵，秦昭然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浓郁的桂花香：“桂花糕，你喜欢的铺子关门了，我在临县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胃口。”

　　蹲下，秦昭然用袖口擦拭碑身，絮絮叨叨话家常：“我远远看了伯父伯母，他们除了年迈没什么问题，定能长命百岁……”

　　威风摇曳，太阳晒在人身上，热得很，汗珠不住落地。

　　秦昭然不在意地擦汗，接着和她说。

　　突然，身后传来惊呼：“秦大哥！”

　　回头一看，少年不过十四，手中捧着苏岑最喜欢的白菊花。秦昭然回以一笑：“砚儿。”

　　小跑过去，少年抱着他哽咽：“我还以为你不来看姐姐了。”

　　他是苏家最小的孩子，心思单纯，从小看着秦昭然和苏岑恩爱，在他心里，早就把秦昭然当姐夫看待了。

　　“好孩子。”轻拍他头，秦昭然微俯身和他一般高：“最近学习怎么样？”

　　正是爱表现的年纪，少年微红脸，挺直腰：“私塾先生说我很有天赋，隔几天要参加乡试了。”

　　“不错。”秦昭然颔首：“好好考，考上了秦大哥给奖品。”

　　“好。”他成竹在胸，把白菊放在坟前，眼眶微红：“姐姐很喜欢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响雷炸在秦昭然心头，身躯一震，嘴角上扬：“你还是个孩子，不懂。”

　　“我懂。”少年拔高音量：“她每次写信回来都托父亲母亲多照看你。我能感受到，姐姐很喜欢秦大哥。”

　　苏砚垂头，攥紧拳头恼怒道：“都是林凤庆，他疑心姐姐，总是让人盯着姐姐，因此她才不能和你见面。”

　　秦昭然说不高兴是假的，但心头更多的是怜惜：“我也喜欢她，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苏岑家富贵，江南首屈一指的富豪。彼时他只是门庭落寞的小官之子，父亲还酗酒，江南但凡有点名气的家庭都不愿意接近。

　　但父亲仗着官身看不惯平民，耗着耗着，秦昭然弱冠婚事也没着落。忍受着旁人奚落白眼，秦昭然整个少年时期是自卑的。

　　突然，有一个少女闯入他的世界。

　　少女活泼开朗，大方明艳，让他寡淡的世界有了色彩。为了配得上她，秦昭然日夜苦读，做了江南文书。

　　本来苏家也不同意婚事，看在他诚恳，而且女儿愿意的份上，让他们定亲了。

　　苏岑被林凤庆缠上那段日子，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因为那时他正在林凤庆手下做事。

　　现在想想，两人间最苦的一直是她。

　　风吹过耳边，带来了不知名的叹息。秦昭然仿佛看到了在无人处垂泪叹息的苏岑。

　　心中一疼，他苦笑地对秦砚道：“都过去了，坏人受到了惩罚，你也要向前看，多劝劝伯父伯母，往后的日子还长，要是岑……苏岑还在，也不想他们伤心难过。”

　　点头，苏砚看着他：“秦大哥，爹娘常把你年纪大了挂在嘴边，还是找个贴心人吧。”

　　他已经明事理了，当初苏岑的事，害秦昭然被林凤庆刁难，归根到底都是苏家不对。

　　秦砚笑笑，看向墓碑：“会的，我不会沉溺于过去，把苏岑那一份带着活下去。”

　　松口气，秦砚朝他挥手：“秦大哥，我先走了。”

　　“好。”少年走了，秦砚坐在碑前，低叹：“在陪你一会，江南现在是非多，我最近也忙，但看着百姓们度过难关，我才真正找到了初心。从仕途时的初心，身为父母官，为他们反不平、求公正。”

　　又坐了一会，天色昏暗，在不下山，他就要摸黑走路了。

　　起身捡去坟前落叶，秦昭然微笑：“再见！”

　　没人回应，他敛了神色，转身离开。冷风飒飒，离人落寞的背影揪心。

　　赶来的两位老人看着他背影热泪盈眶，但都没有叫住他。

　　他们是苏岑父母，两鬓斑白，看向女儿坟墓，低语：“岑儿，他没有辜负你。”

　　苏岑回来时，烦人的雨期总算过去了。

　　百姓们开垦田地，种下新的种子，灾难过后，大家也更为团结了，互相帮助，赶着农时做活。

　　七皇子闲得慌，招呼虎贲营将士下田。

　　一个个大老粗往日里提刀杀敌不在话下，但对付柔弱禾苗，那叫一个有力无心。

　　禾苗东倒西歪，有些因为力气大被拦腰折断，太阳一晒，蔫嗒嗒的。

　　七皇子无奈捂脸，夺过身边将士的禾苗：“蠢货。”

　　将士被骂地不敢回话，干笑挠头。

　　农夫笑笑：“各位大人太客气了，还是我来。”

　　七皇子俯身插秧，动作生疏，但结果是好的。他傲娇地说：“这么简单，难不住小爷。”

　　萧晗韵看着他们的闹剧，无奈摇头，说道：“那边犁地需要有力气的。”

　　将士们自知干不了细活，纷纷过去拿农具挖土犁地，干的热火朝天。

　　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周围地就清理出来。

　　萧晗韵和他们一起喝粥就着小咸菜，看着欣欣向荣的秧苗田，笑道：“老伯，你放心，七皇子靠谱，一定能让江南撑过这场浩劫。”

　　老人附和点头，笑眯眯道：“是啊，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暴动中我都以为自己活不下来，后来又遇到了洪水。”

　　他心酸，忍不住擦眼泪：“我老伴被洪水冲走了。”

　　萧晗韵抿唇，安慰他：“老人家，节哀。”

　　擦干眼泪，农夫嘴角上扬：“我知道，人死如灯灭，等百年之后我就去找她。”

　　休息的差不多了，老人起身拍拍手：“太阳大，世子妃去那边树下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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