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不可过于较真

　　“急到鸡飞蛋打，百姓流离失所。”话落，皇上俯身揪着他衣领：“你太让我失望了，今日保您是为了皇室颜面，你去护国寺吧，为死去的百姓祈福，忏悔自己的过错。”

　　“父皇！”三皇子嘴唇嗫喏：“儿臣……”

　　“嗯——”

　　眼神一凌，皇上威严道：“别把我的仁慈当做放纵。”

　　噤声，三皇子面色惨白俯身：“儿臣……遵旨。”

　　当日，工部侍郎入狱，工部尚书因为治下不严受累，罚俸半年。

　　三皇子自请去护国寺为江南百姓祈福，捐出十万金重建江南。

　　一个牵连甚广，害了上万百姓的贪墨大案了解，结果只有一部分一线官员得到了惩罚，而真正的黑手逍遥法外。

　　萧晗韵听到这话时，随顾世衍跪在顾邵康面前。

　　“爹，此次事是儿子一手操办，韵儿丝毫不知晓。”不忍她受罚，顾世衍全数揽下。

　　萧晗韵笑了：“退之，此事我也有份。”

　　看向顾邵康，萧晗韵释然道：“爹，还请责罚。”

　　门外传来家仆话：“爷，郡主来了。”

　　顾邵康一怔，脸刷的一沉：“别让她进来。”然后冷声道：“知道错了吗？”

　　“知道错了。”两人齐声道。

　　“此刻倒是乖巧了！”顾邵康摆手：“韵儿退下，我有事和他说。”

　　顾世衍颔首俯身的同时偏头向后，朝萧晗韵道：“快走。”

　　自小仪态不差，但他做这个姿势还是说不出的风趣，萧晗韵没忍住，煞风景地笑出声，然后又赶紧捂嘴：“爹……”

　　见她不肯丢下自己，顾世衍心一暖，道：“韵儿不必担心，父亲自小疼爱我，不会让我吃苦的，还有娘在，你放心，快些回去休息。”

　　他这话是说给顾邵康听的，顾邵康虽然严厉，但确实是个好父亲，柔声道：“退之为了给我治病耗费了不少内力，还请爹手下留情。”

　　最后看了眼顾世衍，萧晗韵转身离开。

　　松口气，顾世衍一改刚才的乖巧，挺直腰杆抬头，甚至撩起袖子，露出上面的伤痕。

　　顾邵康慢悠悠喝茶，余光扫见伤痕累累的某人，长眉一挑。

　　这小子……跟谁学的，越来越……狡猾了。

　　拿出账簿奉上，顾世衍沉声道：“爹，这是在林凤庆和血烟阁阁主住处找到的东西，您看看。”

　　顾国公没急着翻看账簿，威严地看着他不语。

　　顾世衍见状，二话不说，俯身磕头，“砰砰砰”几下，力道不小，顾国公心一颤。跟拨弄烦人蚊子一般挥手：“别磕了，待会脸上不好看，郡主该找我麻烦了。”

　　虽然大着胆子把人拦在外边，但顾国公还是不想惹怒安宁郡主，坐十天半个月的冷板凳。

　　“你憋了半晌，现在可以畅所欲言了，我问你，过犹不及的道理你可懂？”想了许久，顾国公无奈道：“三皇子的事，再怎么说也关乎皇室颜面，你在御书房发作便罢了，为何还要把证据送去大理寺？”

　　顾世衍敛眉正色道：“父亲，儿子去了江南才知道什么是人间炼狱，半大孩童被阴险小人拿去炼蛊，老弱妇孺垂垂等死，百姓们哭儿子哭父母，整个江南都弥漫着悲痛，他们何其无辜，就为了一个人的私欲，家破人亡。儿子自认不是良善之人，但也明白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当为则为的道理。”

　　“你……”顾国公也是经历过战争的，自然知晓死亡的残酷，有些动容，攥紧拳头，在心里把三皇子痛骂一遍。

　　但……

　　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要不是他留了心眼，让人去大理寺截了证据，只怕三皇子的事要闹得满城震惊。

　　皇上震怒之下……

　　“听你的意思是，你知道错了，但不后悔？”

　　顾世衍颔首：“不后悔！”

　　淡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顾国公有些恍惚，儿子大了，越发不听话，但……为何他心里会高兴啊！

　　冷哼一声，顾国公没好气道：“你倒是洒脱。”

　　“但你错了，若是我，不会捏着这点证据，而是留下，狐狸已经慌了，总会露出尾巴。等证据积累到一定量，给敌人致命一击，而不是如今这般，不痛不痒地给三皇子上眼药。”

　　虎毒不食子，伴驾多年，他知道昔日杀伐果断的皇帝老了，也仁慈了。

　　怔了片刻，顾世衍明白他的意思，但心头有一把火在燃烧，他下意识道：“爹，致命一击虽然能一劳永逸，但人之心最难揣测，三皇子谋求颇大，一次的辜息换来的将会是更大的灾难。此次是江南，那下一次呢？古往今来，皇子发动政变的不少。”

　　“儿子觉得，不如一点点揭露其真面目，让陛下明白什么是心腹大患。”

　　顾国公笑了：“退之，圣意难违，你认为只要是对的就寻心去做，但你能有没有想过身后的家族，还有你的妻子。”

　　“为人处世，先顾己及家人，有余力再恩泽他人。这是我半辈子才明白的道理，身为我的儿子，你的起点高，断不可如此轻狂。”

　　顾世衍心中沉重，他不是孤身一人，还有妻子父母。

　　“爹，孩儿知错。”

　　顾国公轻拍他肩膀：“儿子，人非草木，焉能无情，你刚从江南的悲伤中走出来，被感情左右很正常，但永远要记得，你首先要护着的是自己所爱和爱着自己的人。”

　　顾世衍扶手，恳切道：“多谢父亲教诲。”

　　顿了顿，他小心问：“父亲，那你……”

　　顾邵康摆手：“哼，我还没死，陛下就算是生气也会先找我。老子最不怕口舌纷争，忍一忍就过去了。”

　　萧晗韵等来了顾世衍，见他面色不好，柔声道：“退之，我做了面。”

　　热气腾腾的肉丝面让顾世衍冰冷的心多了几分温度，他也饿了，三两口吃完。

　　“谢谢，还有对不起。”

　　萧晗韵动作一顿，笑了：“退之不必自责，先前呈给陛下的账簿牵连了朝中数十官员，但只处理了工部。”

　　压下罪案，保住贪官，这是皇上的意思。

　　有些事看得再清楚，心中再如何憎恶，终究是不可过于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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