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临别相见

　　“殿下。”萧晗月从身后环抱他，柔声道：“您是皇后唯一的儿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会帮您的，险不怕，毕竟收益同样可观。要是成功留下，您可以接着大展宏图，将那江南来的土鳖赶出朝堂。”

　　“土鳖？”三皇子嘴角上扬，抬手敲她额头：“形容得不错。”

　　夏日烦躁，皇后早些年伤了身子，体寒严重，宫里一向是不用冰的。

　　三个宫娥站在不远处，努力打扇，微热的风让皇后眉头紧锁。

　　“让开！”心腹嬷嬷接过最近宫娥的扇，慢悠悠打着：“娘娘，用一点冰吧！”

　　皇后咬牙：“不行，本宫……”

　　她下意识抚摸腹部，还想再生一个孩子。

　　嬷嬷垂眸，掩去眸中苦涩，挤出笑道：“红枣莲子羹好了，您先解暑。”

　　立即有宫娥端着食盒上前，按照规矩，小宫娥将东西放下便离开。但来的宫娥立在原地，端着羹汤，想亲身服侍。

　　嬷嬷拧眉，走过去：“新来的？东西放下离开。”

　　宫娥俯身，嬷嬷刚想端着东西走，但一只滑腻的手触碰了自己的，紧接着手心多了一样东西。

　　在后宫里，哪个不是戏精，嬷嬷面色如常，摆手让她离开，然后转身将羹汤放在皇后手边：“娘娘。”

　　皇后端着莲子羹，吃得艰难，微热的口感不好吃。

　　“这有我伺候，你们先下去吧。”嬷嬷忽的开口。

　　动作一顿，皇后看她一眼，终是什么也没说，殿里只剩下她们。

　　嬷嬷小心递上纸条：“娘娘，刚才送羹汤的宫女给的。”

　　展开看，皇后面色一沉，许久未语，无形的威压逼人，嬷嬷低声问：“奴婢愿意为娘娘解忧。”

　　俯视老者满是褶皱的面容，皇后吐出一口浊气：“皇儿不想离京，求我帮忙。”

　　“这是好事啊，三殿下若是能留下，在这节骨眼和七殿下斗上一斗，娘娘日子也能好过些。”她敛眸，思量着：“就是不知道如何能让殿下留下。”

　　将纸撕毁，皇后扶额，面色难看：“负荆请罪和救驾。”

　　“救驾？”嬷嬷震惊，脑中闪过一个想法，不可思议道：“殿下想让娘娘制造救驾的机会……这……这不是将娘娘置于火上烤吗？”

　　看着手，皇后苦笑：“一个是本宫爱了一辈子的人，一个是亲生骨肉，你说这人呐，活着怎么这么难！”

　　“娘娘！”嬷嬷跪地：“别愁，奴婢有办法。”

　　“起来回话。”皇后扶她：“你跟在本宫身边多年，本宫相信你。”

　　嬷嬷低语，隔了会，匆匆离开。

　　皇后单手撑着下颌，眼中闪过一丝凉意：“委屈你了，你的家人本宫会保她们余生无恙。”

　　“陛下！”李德全殷勤地打扇：“三殿下明日就要去护国寺了。”

　　动作一顿，笔尖停留时间过长，好好一副字画因为硕大的黑点毁了。皇上并未恼，将纸扔一边，抽了新的用。

　　李德全赶紧捡起废稿，小心折叠收拢在袖里。

　　皇上见状，挑眉：“没用的东西，留着作甚？”

　　笑笑，李德全加水，开始磨墨：“陛下墨宝，多少人求之不得，奴才因为待在万岁爷身边，有收藏的机会，当然要留下。等以后老了，给那些臭小子看看，想来也是一件荣誉的事。”

　　嘴角上扬，皇上大笔挥洒：“我看你是拿去送人吧。”

　　“咳咳！”李德全干笑：“什么也瞒不过陛下，那些人求到奴才面前，奴才想着给他们，让他们惦记天恩，更好地为陛下做事，为大燕做事。”

　　“好好，你能说会道。”停笔，皇上看着纸上的“钰”字，良久才开口：“你刚才说老三要离开了，现在让他进来。”

　　“是！”李德全是老好人，宫里给他起了外号叫甘草，哪一边也不得罪。一大早被皇后提醒几句，便想着递句话。

　　“三殿下。”李德全行礼：“陛下有请。”

　　三皇子笑着回礼：“谢谢李总管。”

　　他身边的小厮送上荷包，李德全摇头：“别，奴才侍候陛下，为您通报不求财，是陛下念着三殿下，还请三殿下和陛下好好说说话。”

　　三皇子俯身又行了一礼，走进御书房。

　　他跪下叩首，上首的人依旧沉浸在字画里，仿佛没看到他。

　　皇上没开口，三皇子便一直跪着，直到后背被汗水浸湿，威严的声音才缓缓传来：“起！”

　　“谢父皇。”三皇子起身时身子晃荡，有些站不稳。

　　拧眉，皇上冷嘲：“才跪多久？这便受不住了！”

　　“陛下明鉴，三殿下是……”一边的小厮想解释，但三皇子眼神呵斥，他们闭嘴。

　　皇上将写好的字展开：“钰，珍宝也，不屈不挠，坚强不息，这是朕当初思来想去为您取得名字。”

　　“父皇！”三皇子声线颤抖，再次跪下：“儿臣做了错事，辜负了父皇的期待，儿臣罪该万死。”

　　“万死？”皇上面色一沉：“说得不错，可……你的死不也侧面说明了朕教子无方吗？朕的儿子，可以战死疆场，可以死在赈灾途中，但就是不能死在朕手里。”

　　深吸一口气：“鸿儿是朕亲自送走的，那是你大哥，朕……”后悔了。

　　眼中蒙上雾色，皇上背身，高昂头看着台柱，脑中都是太子的言行。

　　少年人一身素色衣裳，在御书房陪他批阅奏折，共进膳食。

　　“父皇！”三皇子头直直磕地。

　　一声声磕在皇上心头，他回身：“行了。”

　　三皇子被小厮搀扶起身，面色苍白，失血过多，很是虚弱。

　　“怎么回事？”发觉不对劲，皇上厉声问。

　　“陛下。”小厮解释：“殿下这段时日，一直在抄金刚经，为先太子和列祖列宗，祈求他们保佑大燕国运昌隆，保佑陛下身体康健。”

　　皇上推崇孝道，几天之内抄完金刚经，除非夜以继日。

　　心一软，皇上端起茶递给他：“解乏。”

　　“谢父皇。”三皇子嘴唇发白，双手微抖，珍惜地一口口喝。

　　“还有，多喝点。”皇上又给他满上。

　　茶水润贴五脏，夏日的暑气消除一二，三皇子面色缓和：“儿臣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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